辞凉Z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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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黄」透明症/番外1

琮琮:

苏死:



0/




最遗憾的是




她还有许多个生日




却再也没有明天了




/




黄婷婷很头疼,最近一直心不在焉。像敲着键盘的动作突然慢下来,直愣愣的看着空气里某个点发呆。




好像,应该有什么的。




是悄无声息的被窃取了。




“嘶——”某个合上电脑的深夜,黄婷婷皱着眉伸懒腰,听到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歪着头开口,“该——”




该睡觉了。




刚出口一个字,黄婷婷却蓦然愣住了。




是自己开的电视,因为觉得一个人孤零零吃晚饭太安静了,安静到清冷寂寞。




搞什么啊,弄的好像家里有别人一样。明明自己一个人生活都已经三四年了,怎么还是这样。




叹了口气,走到客厅里关了电视,寂静便一瞬间如潮水一般袭来,掩住耳目。




黄婷婷站在原地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




“最近怎么样。”难得空闲的时候黄婷婷会约冯薪朵出来闲聊,也算是给自己的生活留点空隙。




“嗯?就这样啊。”冯薪朵慵慵懒懒勾了下嘴角,“大哥最近出差去了,弄得我有点无聊。”




“那你干嘛不跟着去?”黄婷婷白眼,整的跟那什么,寂寞什么守什么空房一样,情侣狗,呸。




“我去了,那我们婷婷怎么办,哎呀妈呀婷婷多孤独,需要朵朵的陪伴。”冯薪朵瞪着大眼睛,声情并茂。




黄婷婷大白眼,将冯薪朵的脸推开,“你离我远点,好恶心噢。”




“嘁!婷婷啊婷婷,你都奔三了还不打算考虑下自己的事儿吗?”冯薪朵突然老母亲,“甭管男的女的啊,真没个喜欢的?你这么多年来跟活菩萨似的,真无欲无求啦?都没见你喜……”




都没见你喜欢过谁。




冯薪朵突然愣住了,半晌,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你是不是喜欢过谁?”




什么?




黄婷婷轻咳,嗯,应该可能大概或许是没有。




“噢,没有吗?”冯薪朵挠挠头,“我怎么总感觉……哎呀我天,我也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黄婷婷叹气,“急什么啊……过几年再说。”




“还过几年,下星期就是你生日了。”冯薪朵幸灾乐祸,“老女人你快26了哈哈哈哈哈嗝。”




“冯小姐,貌似你比我还大。”黄婷婷气愤。




“我有阿陆。”冯薪朵骄傲。




“那算什么,我还有——”黄婷婷不满,却止住了声。




到心尖上的话,却突然如烟雾一样被一涨一落的呼吸给消磨散尽了,张口,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还有。




谁。




冯薪朵瞪眼,大笑,“哎呀,阿黄你暴露了,金屋藏——”




“我没有!”黄婷婷拍桌子,啪的一个巨响让冯薪朵吓的一哆嗦。




冯薪朵刚想说几句,却发现黄婷婷的手搭在桌上,是颤抖的。




“阿黄……?”冯薪朵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黄婷婷缓过神来,收了收指,道:“对不起。”




“是不是那半年里发生了什么。”冯薪朵皱眉,语气缓了些。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有半年里她与黄婷婷的联系是“0”。




冯薪朵很懵,明明她和黄婷婷基本是长期保持联系的,怎么会出现整整半年的空窗呢?




黄婷婷仔细的想了想,那半年里自己干了什么。




工作,散步,看书,睡觉。




好像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婷婷,那年你生日,都没有叫我们。”冯薪朵叹口气,“我给你发的生日快乐你都没回我。”




是了,自己那年的生日也是一片空白,按照以往的惯例,势必会找冯薪朵陆婷一帮损友吃顿饭的。




所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黄婷婷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




黄婷婷26岁生日的这天,冯土豪霸气包了场,请各路为黄婷婷庆生的妖魔损友吃饭唱歌。




“祝我们阿黄生日快乐!”冯薪朵笑嘻嘻,拿着牛奶使劲坑别人灌酒。




“唉,我酒精过敏,以奶代酒,我干了哈。”




“你别跑,干了这杯酒,为我们婷婷又老一岁祝贺哈哈哈哈哈。”




“你你你,回来回来!站住!唉你还跑上了!”




冯薪朵宛如智障一般浪迹生日场,端着个奶仗着自己酒精过敏喝倒了大半的人。




其他人不服气,灌不了你冯薪朵,灌你家大哥也是一样的,于是陆婷也很悲催很委屈,基本上是瘫在桌子上的状态了。




黄婷婷脸上糊着被某朵恶作剧的奶油,注视这一场闹剧。




蛋糕切了,酒也喝了,疯也发了。




为什么还是开心不起来。




是心里缺了一角的感觉,不致命,却窒息。




最后散场时,各自打电话给亲友来收尸,冯薪朵扶着陆婷离开时,人大多已经走完了。




“阿黄啊。”冯薪朵握着半睁着眼的陆婷的手,声音温和,“生日快乐。”




——祝你快乐。




黄婷婷的心里突然涌上这句话。




是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克制,低着头看对面一人垂下的双手,再三犹豫,开口慎重。




“祝你快乐。”




再抬头。




却看不清那人的眉目。




/




黄婷婷脚步有些虚浮,扶墙勉强走在街上。




今天,今天,是她生日。




她到家后瘫到沙发上,理智的弦终于不用费力绷紧,半睁着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




23:22。




“混蛋……”她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再不回来……我生日就要……”




就要过去了。




可是混蛋是谁呢?谁要回来呢?




在黄婷婷仅存的记忆里,还有谁的存在,是必须的,是强求的,是她全力拉扯在身边的呢。




黄婷婷不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所以她不知道。




那个被众生遗忘的人,站在她身边,眸里满是愕然,却是很温柔的注视着。




李艺彤半跪在沙发旁,用指尖触了触黄婷婷皱着的眉间,细细的抚了抚。




熟悉的眉目。




李艺彤小心的合上黄婷婷放在一旁的手,指纹削薄,是喝了酒有些微烫的体温,是真实存在的。




黄婷婷动了动指,半睁着眼,模糊看见面前的人影。




她努力的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




好奇怪。




“发卡。”黄婷婷开口,呼出的酒气微烫,却认真的看着面前人。




李艺彤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收紧了握住黄婷婷手的指,微微笑了。




“嗯。”她垂眸,看着这个醉了酒的人,恍若梦境,“我在。”




“发卡。”黄婷婷哽咽,攥紧了手,缩了缩,“发卡发卡发卡发卡发卡……”




李艺彤蓦地抽了口气,心里某一部分开始作痛,她凑近,用额头抵住那人的发,轻声:“我在呢。”




“发卡……”黄婷婷紧紧闭上眼,唇色发白。




多傻的人。




不敢说,我很想你。不敢说,我不想忘了你。不敢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怕这些藏在虚无里的话,一脱口就会把眼前的人从记忆力抹去,干干净净,连痛苦都不曾留下。




只好固执的,一遍遍说着可能再也没机会脱口而出的名字。




发卡,我的李发卡。




李艺彤啊。




——明天都会好的。




李艺彤抬头看了看挂钟,温软开口:“生日快乐,婷婷桑。”红了眼睛,却也无比真挚。




一切都会好的,所以我的婷婷桑一定要快乐。




“我也会回来的。”




/




还徘徊在耳边的话语,说着你要快乐,嗓音温柔干净,从记忆深处冲到心尖。




黄婷婷坐在沙发上,梦里醒来。




手边是一张明信片。




——「这样固执偏执的喜欢你,是多幸运的事情。」


漩涡【1】

琮琮:

口婴:



1




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见到李艺彤。




长途跋涉转到新的工作单位。因为听说路程遥远,很可能傍晚才到达,我早在出发前就穿好了正式的警服。




站在骄阳下等那边派来接我的车。带着不怎么透气的警帽被闷出了一头的汗。在摘下帽子透透气但会被晒黄皮肤和拿帽子紧箍在头上做次汗蒸但能遮挡些强烈紫外线之间,激烈的纠结着。




然后我就想到了那张和同事们站在一起却因为肤色而完全不像是一个画风的合影。




何晓玉笑话说我是黄黑黄黑的,其他人都红白红白的。




我气呼呼地撂下句,那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认真负责的在出外勤。




何晓玉很是无奈的摇头,笑容贼兮兮的,她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全是因为阿黄不会化妆才显得这么黄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久违地想起了李艺彤。




回忆里的点滴都泛了黄,突如其来地翻看开来有些猝不及防的仓促和迷糊,耳边还嗡嗡的响彻着混乱。当时学校搞活动,具体是什么活动我也记不清了,连李艺彤都快记不清了,我还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干嘛?




只知道后台忙作一团,李艺彤当时还是个小矮个子,皱着张小脸仿佛遗世独立一般站在角落,看她这幅紧张的样子我猜她手上紧攥着的小抄肯定也被手汗洇湿了。




我走过去听见筹备活动的学姐打发她班上的人自己化妆准备,因为人手不够,运转不过来。




然后就头一次看见有人能把妆化成那个鬼样。能把她班上辛辛苦苦排的情景喜剧演成隔壁午夜电影院最酷爱放映的国产幽默恐怖片。




她班上同学看着她笑作一团,光顾着笑了,也没人提出再帮她重新化个妆。




李艺彤哭丧着张脸,像个委屈的小土豆。一直都清楚这家伙的面部神经活跃的厉害,一个普通的挑眉噘嘴都能被她彰显出独属李艺彤的那种风情,但我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边朝她走过去边预想着坐前排的那些秃顶大肚校领导会不会被李艺彤这张冲击力十足的妆容吓的花容失色心脏病突发。




这样可不行啊,我心里想。




然后就鬼使神差地走到她面前,憋着笑随手拿起瓶桌上放置的化妆品跟她说,我帮你化。




婷婷桑。她眼睛亮亮的叫我。




我看着她那张大花脸实在忍不住笑,笑的花枝乱颤,笑的天崩地裂。所有人都说我一大笑就崩,那时候还没有表情包这种概念,但我想我应该笑出了朵表情包,而且是崩到不能再崩的那种。




李艺彤表情似乎很严肃。用似乎这个词是因为我仰着头笑,根本看不清她。只是间隔着几个停顿用笑出眼泪的眯眯眼扫她几眼,再继续笑。




她说婷婷桑笑的真好看。




我说她虚伪。




然后拿沾水的纸巾把她亲手化的土气大浓妆给卸了,给她抹成了张真正意义的大花脸。




结束之后我们到隔壁午夜电影院去看电影好不好?我问她。




不知不觉又被同样不会化妆的我化成另一种风格大花脸的李艺彤半眯着眼睛,很是惬意的享受着我提供的服务。




好啊。她说。




2




回忆就到这儿戛然而止。




因为正主来了。




那边工作岗位在十分钟前就发信息跟我说快到了,结果我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白白晒了这么久的太阳也没见到哪辆车停在我面前。




老天爷总爱给你打脸。正埋怨着,就有车停我面前了。黑色的小轿车,有些破旧。我看着朝我那面的车窗被摇下来,驾驶员的脸一帧一帧地卡顿着展现在我面前。




先是头顶的发丝,再是一看就擦了很多粉的白皙额头和特意画过的眉毛,然后是眼睛。




我还没从记忆中抽身,再撞进那双和心里想念着所差不过分毫的眼睛,有一种时光错乱的错觉。像是偷偷想见不得人的事却被当事人从背后一棒子敲中后脑勺那样仓促心慌。心绪动荡的动静大到李艺彤整张脸露出来时我都还沉浸在自我欺骗着眼前的人肯定不是李艺彤之中。




“黄婷婷?”她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撑在驾驶座边上的座位上往有我的窗口蹭过来。




李艺彤的脸近了些,我才反应过来。嘴上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同时打消了这辆车是来接我的期待,心上泛上丝幽幽的苦涩和惆怅来。




“婷婷桑”恍若还在耳边回荡。




李艺彤又叫了一声“黄婷婷?”。




我朝前走了两步,走到车门前,把手撑在车顶上然后又被火辣太阳晒的可以煮鸡蛋的铁皮温度给吓的缩回去,全身都因为这手指的小插曲吓的抖了抖。微微弯下腰来把脸凑到窗前,看李艺彤那张像是老天爷特意给我开玩笑一般,和脑海中天差地别仿佛就是在残酷地做对比一样的脸,她妆容精致。




“李艺彤?”我不甘示弱地叫回去。




车里开了冷气,舒服极了。近距离接触凉气的脸和还待在太阳底下暴晒的身子像月球一样,水深火热,半面冰冷,半面炙热。




李艺彤对上我的眼睛后没有任何冷却时间的飞快眨了两下眼,一下就收回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退回去,放松着身体靠在椅背上侧目看我,语调淡淡:“上车。”




我被烫着现在还隐隐刺痛的手藏在车门下忍不住悄悄地往前伸了伸,停在车门把手前方。虽然不知道李艺彤想干嘛,但人本能的需求让我有那么一点点心动,就是什么都不管了,先和她上车爽了再说。




但我是一个有主见并且信念坚定的人,我朝她扯出个腼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有些惊讶我们现在面对彼此的平静。我对她说:“我还得等工作单位的车。”




心里把那不靠谱的新工作单位骂了个遍。




李艺彤也不好意思的笑,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的样子,声音和说话方式倒还是和记忆中如出一辙:“额…我就是来接你的那个小协警。”




我憋了一肚子的脏话,现在不想对李艺彤说,也不想对那不靠谱的新工作单位说。被吓的外焦里嫩的我,只想叉着腰指着天臭骂老天爷一顿。




我想此刻被热的脸通红,脑门上刘海沾着汗只顺成几根,站在马路中央穿着一身正经笔直的警服,还带着不透气警帽却无所事事只是在等车而且还等的很狼狈的我,在曾经非常崇拜自己却早就失联多年的学妹眼中,就是个傻逼。




李艺彤说:“你为什么不打伞啊?”




我好像听见她的话外音。




黄婷婷,你好傻哦。




3




我坐在李艺彤开着的小轿车里,虽然很想坐到后排去,但想了想又觉得不能在她面前怯场,便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车里有股积攒许久的陈年老烟味,因为装烟头的地方没关上。我想应该是李艺彤抽的,而且看样子抽的频率挺快,这几分钟空隔的时间都不想放过,不把这充满罪恶的小门关上。




我取下帽子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刘海,随便再朝那个打开着的烟门往里推,想把它关上。因为我不太喜欢烟味。




其实李艺彤也是。我是说过去。




结果推了两次都没推进去,还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导致烟灰飘出来了些,那些小分子在空气中运动的频率更快了,我皱了皱鼻头,有些想打喷嚏。




李艺彤说:“这个是坏的,被那些老烟鬼整坏了,关不掉。”




车载音乐播放的不知道是哪年头的歌了,李艺彤之前喜欢48系,她当年多次安利我无果。结果我却在后来没有李艺彤的日子里鬼使神差的去了解了,这歌也听过,放在此刻特别应景。




——“我只想甩掉这种关系,不耐烦就走掉,拒绝对你讨好,关不掉,对你的愤怒在燃烧,关不掉,叛逆的焦躁…… ”




哦,我好像误会她了。




李艺彤伸手调了调空调,是把空调调高了些。然后又将我这边的窗打开条缝。过往余风争先恐后地往这条缝里挤,夹杂着灰尘泥土呼啸,但空气确实清新了很多。




李艺彤说:“不好意思,他们出任务把好车都开走了,局里就剩这辆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她,也有点想什么都不计较和她若无其事的叙叙旧,想问问她过的好不好,还有好多好多。




可是全部都说不出口。




在略沉闷的车厢里,车载音乐换成了耳熟但不知道名字的纯音乐,驾驶在跌宕不平的山路上。我盯着起伏上下的前路和扬起的灰尘,被车晃荡着和纯音乐良好的催眠效果搞的有些困。




像是摇篮里听睡前曲的小宝宝。




如果李艺彤再哄我几句就更像了。




我期盼李艺彤能说些什么,什么都好。像过去那样在我面前一张嘴永远停不下来,可以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说想和我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还是偏过昏沉的脑袋把脸对着她,模糊的视线最后停在那人因为瘦而有了棱角的侧脸,然后慢慢合上眼。




她好像长大了。




李艺彤哄我了。在我意识逐渐涣散沉进梦乡的前两秒。她说好好睡吧,辛苦了。




哦。




我想我应该是心满意足并且了无牵挂的当上了那个被天时地利人和哄睡着的小宝宝。




李艺彤把音乐声调低了。




4




或许是因为太过难得,不仅久违地想起李艺彤,还久违地见到了她,于是我也顺理成章久违地梦见了她。




我知道我是在做梦,然后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梦里有李艺彤这个设定。




好像和过去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同的,没什么新意,全是亘古不变的平常日子,琐碎而平淡。一点都没有因为做梦而有了现实中不敢拥有的勇气而紧张刺激。




我和李艺彤在看电影,就是在隔壁那家午夜电影院,播放着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要知道,梦都是有漏洞的。但应该还挺好看,我感觉自己心情有些愉悦放松。




李艺彤在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很认真很沉默,我偏头看了她好几眼,在黑暗里那双眼睛还闪着光,显眼的不得了。




遇到恐怖的地方她就会猛地往椅子里缩,然后在下面找我的手,紧紧抓住,夏天的手汗腻腻的。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安慰谁,她念叨着,一声又一声,语速要比平常还快。




别怕别怕。




我想梦和现实的区别大概就是这里了。




我回握住她的手。跟她说,你不要怕,我就在这里。




因为太肉麻了,我肯定是不会说的。




梦是有bug的,否则我怎么会在黑暗中看清李艺彤在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笑的特别好看。还有,我好像有些心动了。因为笑的特别好看。




亘古不变的日子,在梦里,我好像又和李艺彤走过了那么多年。和现实不一样的是,我抓住了李艺彤的手,没有那么多年的分离。




她后来开了一家咖喱店,偶尔卖卖小裙子。我也没当警察,真的成了一名歌手,李艺彤每次都来捧场,说要当头号黄吹。




我被李艺彤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看了眼窗外,天暗下来了。




真是好长的梦啊。










漩涡

琮琮:

口婴:



再也不写连载惹




1




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见到李艺彤。




长途跋涉转到新的工作单位。因为听说路程遥远,很可能傍晚才到达,我早在出发前就穿好了正式的警服。




站在骄阳下等那边派来接我的车。带着不怎么透气的警帽被闷出了一头的汗。在摘下帽子透透气但会被晒黄皮肤和拿帽子紧箍在头上做次汗蒸但能遮挡些强烈紫外线之间,激烈的纠结着。




然后我就想到了那张和同事们站在一起却因为肤色而完全不像是一个画风的合影。




何晓玉笑话说我是黄黑黄黑的,其他人都红白红白的。




我气呼呼地撂下句,那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认真负责的在出外勤。




何晓玉很是无奈的摇头,笑容贼兮兮的,她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全是因为阿黄不会化妆才显得这么黄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久违地想起了李艺彤。




回忆里的点滴都泛了黄,突如其来地翻看开来有些猝不及防的仓促和迷糊,耳边还嗡嗡的响彻着混乱。当时学校搞活动,具体是什么活动我也记不清了,连李艺彤都快记不清了,我还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干嘛?




只知道后台忙作一团,李艺彤当时还是个小矮个子,皱着张小脸仿佛遗世独立一般站在角落,看她这幅紧张的样子我猜她手上紧攥着的小抄肯定也被手汗洇湿了。




我走过去听见筹备活动的学姐打发她班上的人自己化妆准备,因为人手不够,运转不过来。




然后就头一次看见有人能把妆化成那个鬼样。能把她班上辛辛苦苦排的情景喜剧演成隔壁午夜电影院最酷爱放映的国产幽默恐怖片。




她班上同学看着她笑作一团,光顾着笑了,也没人提出再帮她重新化个妆。




李艺彤哭丧着张脸,像个委屈的小土豆。一直都清楚这家伙的面部神经活跃的厉害,一个普通的挑眉噘嘴都能被她彰显出独属李艺彤的那种风情,但我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边朝她走过去边预想着坐前排的那些秃顶大肚校领导会不会被李艺彤这张冲击力十足的妆容吓的花容失色心脏病突发。




这样可不行啊,我心里想。




然后就鬼使神差地走到她面前,憋着笑随手拿起瓶桌上放置的化妆品跟她说,我帮你化。




婷婷桑。她眼睛亮亮的叫我。




我看着她那张大花脸实在忍不住笑,笑的花枝乱颤,笑的天崩地裂。所有人都说我一大笑就崩,那时候还没有表情包这种概念,但我想我应该笑出了朵表情包,而且是崩到不能再崩的那种。




李艺彤表情似乎很严肃。用似乎这个词是因为我仰着头笑,根本看不清她。只是间隔着几个停顿用笑出眼泪的眯眯眼扫她几眼,再继续笑。




她说婷婷桑笑的真好看。




我说她虚伪。




然后拿沾水的纸巾把她亲手化的土气大浓妆给卸了,给她抹成了张真正意义的大花脸。




结束之后我们到隔壁午夜电影院去看电影好不好?我问她。




不知不觉又被同样不会化妆的我化成另一种风格大花脸的李艺彤半眯着眼睛,很是惬意的享受着我提供的服务。




好啊。她说。




2




回忆就到这儿戛然而止。




因为正主来了。




那边工作岗位在十分钟前就发信息跟我说快到了,结果我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白白晒了这么久的太阳也没见到哪辆车停在我面前。




老天爷总爱给你打脸。正埋怨着,就有车停我面前了。黑色的小轿车,有些破旧。我看着朝我那面的车窗被摇下来,驾驶员的脸一帧一帧地卡顿着展现在我面前。




先是头顶的发丝,再是一看就擦了很多粉的白皙额头和特意画过的眉毛,然后是眼睛。




我还没从记忆中抽身,再撞进那双和心里想念着所差不过分毫的眼睛,有一种时光错乱的错觉。像是偷偷想见不得人的事却被当事人从背后一棒子敲中后脑勺那样仓促心慌。心绪动荡的动静大到李艺彤整张脸露出来时我都还沉浸在自我欺骗着眼前的人肯定不是李艺彤之中。




“黄婷婷?”她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撑在驾驶座边上的座位上往有我的窗口蹭过来。




李艺彤的脸近了些,我才反应过来。嘴上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同时打消了这辆车是来接我的期待,心上泛上丝幽幽的苦涩和惆怅来。




“婷婷桑”恍若还在耳边回荡。




李艺彤又叫了一声“黄婷婷?”。




我朝前走了两步,走到车门前,把手撑在车顶上然后又被火辣太阳晒的可以煮鸡蛋的铁皮温度给吓的缩回去,全身都因为这手指的小插曲吓的抖了抖。微微弯下腰来把脸凑到窗前,看李艺彤那张像是老天爷特意给我开玩笑一般,和脑海中天差地别仿佛就是在残酷地做对比一样的脸,她妆容精致。




“李艺彤?”我不甘示弱地叫回去。




车里开了冷气,舒服极了。近距离接触凉气的脸和还待在太阳底下暴晒的身子像月球一样,水深火热,半面冰冷,半面炙热。




李艺彤对上我的眼睛后没有任何冷却时间的飞快眨了两下眼,一下就收回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退回去,放松着身体靠在椅背上侧目看我,语调淡淡:“上车。”




我被烫着现在还隐隐刺痛的手藏在车门下忍不住悄悄地往前伸了伸,停在车门把手前方。虽然不知道李艺彤想干嘛,但人本能的需求让我有那么一点点心动,就是什么都不管了,先和她上车爽了再说。




但我是一个有主见并且信念坚定的人,我朝她扯出个腼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有些惊讶我们现在面对彼此的平静。我对她说:“我还得等工作单位的车。”




心里把那不靠谱的新工作单位骂了个遍。




李艺彤也不好意思的笑,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的样子,声音和说话方式倒还是和记忆中如出一辙:“额…我就是来接你的那个小协警。”




我憋了一肚子的脏话,现在不想对李艺彤说,也不想对那不靠谱的新工作单位说。被吓的外焦里嫩的我,只想叉着腰指着天臭骂老天爷一顿。




我想此刻被热的脸通红,脑门上刘海沾着汗只顺成几根,站在马路中央穿着一身正经笔直的警服,还带着不透气警帽却无所事事只是在等车而且还等的很狼狈的我,在曾经非常崇拜自己却早就失联多年的学妹眼中,就是个傻逼。




李艺彤说:“你为什么不打伞啊?”




我好像听见她的话外音。




黄婷婷,你好傻哦。




3




我坐在李艺彤开着的小轿车里,虽然很想坐到后排去,但想了想又觉得不能在她面前怯场,便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车里有股积攒许久的陈年老烟味,因为装烟头的地方没关上。我想应该是李艺彤抽的,而且看样子抽的频率挺快,这几分钟空隔的时间都不想放过,不把这充满罪恶的小门关上。




我取下帽子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刘海,随便再朝那个打开着的烟门往里推,想把它关上。因为我不太喜欢烟味。




其实李艺彤也是。我是说过去。




结果推了两次都没推进去,还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导致烟灰飘出来了些,那些小分子在空气中运动的频率更快了,我皱了皱鼻头,有些想打喷嚏。




李艺彤说:“这个是坏的,被那些老烟鬼整坏了,关不掉。”




车载音乐播放的不知道是哪年头的歌了,李艺彤之前喜欢48系,她当年多次安利我无果。结果我却在后来没有李艺彤的日子里鬼使神差的去了解了,这歌也听过,放在此刻特别应景。




——“我只想甩掉这种关系,不耐烦就走掉,拒绝对你讨好,关不掉,对你的愤怒在燃烧,关不掉,叛逆的焦躁…… ”




哦,我好像误会她了。




李艺彤伸手调了调空调,是把空调调高了些。然后又将我这边的窗打开条缝。过往余风争先恐后地往这条缝里挤,夹杂着灰尘泥土呼啸,但空气确实清新了很多。




李艺彤说:“不好意思,他们出任务把好车都开走了,局里就剩这辆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她,也有点想什么都不计较和她若无其事的叙叙旧,想问问她过的好不好,还有好多好多。




可是全部都说不出口。




在略沉闷的车厢里,车载音乐换成了耳熟但不知道名字的纯音乐,驾驶在跌宕不平的山路上。我盯着起伏上下的前路和扬起的灰尘,被车晃荡着和纯音乐良好的催眠效果搞的有些困。




像是摇篮里听睡前曲的小宝宝。




如果李艺彤再哄我几句就更像了。




我期盼李艺彤能说些什么,什么都好。像过去那样在我面前一张嘴永远停不下来,可以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说想和我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还是偏过昏沉的脑袋把脸对着她,模糊的视线最后停在那人因为瘦而有了棱角的侧脸,然后慢慢合上眼。




她好像长大了。




李艺彤哄我了。在我意识逐渐涣散沉进梦乡的前两秒。她说好好睡吧,辛苦了。




哦。




我想我应该是心满意足并且了无牵挂的当上了那个被天时地利人和哄睡着的小宝宝。




李艺彤把音乐声调低了。




4




或许是因为太过难得,不仅久违地想起李艺彤,还久违地见到了她,于是我也顺理成章久违地梦见了她。




我知道我是在做梦,然后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梦里有李艺彤这个设定。




好像和过去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同的,没什么新意,全是亘古不变的平常日子,琐碎而平淡。一点都没有因为做梦而有了现实中不敢拥有的勇气而紧张刺激。




我和李艺彤在看电影,就是在隔壁那家午夜电影院,播放着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要知道,梦都是有漏洞的。但应该还挺好看,我感觉自己心情有些愉悦放松。




李艺彤在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很认真很沉默,我偏头看了她好几眼,在黑暗里那双眼睛还闪着光,显眼的不得了。




遇到恐怖的地方她就会猛地往椅子里缩,然后在下面找我的手,紧紧抓住,夏天的手汗腻腻的。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安慰谁,她念叨着,一声又一声,语速要比平常还快。




别怕别怕。




我想梦和现实是区别大概就是这里了。




我回握住她的手。跟她说,你不要怕,我就在这里。




因为太肉麻了,我肯定是不会说的。




梦是有bug的,否则我怎么会在黑暗中看清李艺彤在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笑的特别好看。还有,我好像有些心动了。因为笑的特别好看。




亘古不变的日子,在梦里,我好像又和李艺彤走过了那么多年。和现实不一样的是,我抓住了李艺彤的手,没有那么多年的分离。




她后来开了一家咖喱店,偶尔卖卖小裙子。我也没当警察,真的成了一名歌手,李艺彤每次都来捧场,说要当头号黄吹。




我被李艺彤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看了眼窗外,天暗下来了。




真是好长的梦啊。




5




李艺彤把车都停好了,停的四平八稳后才凑过来叫醒我。我揉了揉眼睛,坐着缓了会儿,睡的时间太长,脑袋都浑浊生锈了。




李艺彤没下车,熄了火把车门开着透气,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干什么。




我晃了晃脑袋,侧目看了她眼。发现她侧背着我,目光平稳而又涣散地盯着朦胧夜色中的某个点,我想她应该是在发呆。




李艺彤没陪我进局里,她说她只是协警,完成任务就行了,背过身很潇洒地朝我挥了挥手。




派出所里见了领导。和我原来那地儿没什么不同,感觉领导都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眉心不用皱都挤成“川”字型,说两句话就喝两口保温瓶装着的茶水润润嗓子,让人昏昏欲睡又必须强打精神,比高三的课还折磨人。




我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看了眼腕上的表,已经七点了。局里灯火通明的,我也不觉得意外,有时候忙起来估计得通宵。




摸了摸肚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没吃饭,饥饿感顿时就席卷了整个身体。




给未来共事的同事打了简短的招呼,大家看上去都还挺和蔼,但都步履匆匆各司其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案件。




负责这队的队长让我先去吃饭,吃完再回来聊聊案子。




节奏很快。




我没有任何埋怨,因为这是负责任的表现。感觉自己进了个好组。




我信步走出大门,拿出手机给以前熟识的同事报了平安。再从手机里抬起头,看见浓郁的夜色才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人生地不熟。




到哪儿吃呢?




我思考着这个问题,顺手再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手上,解开领子上的两颗纽扣




过了值班室就出大门了。大门对面是种着高大绿树的人行道,冷清的很,只有悬浮在空中的路灯散发微弱的光。出门的两侧街道从我这个角度是看不到的,进门的时候我正睡着,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小店。




值班室亮着光,门没关牢。我路过的时候听见阵阵欢声笑语,有人在叫“发卡”。




我停在了门前。




里面的声音七言八语地打趣着李艺彤今天化的妆容。因为她平时应该是不化妆的,但今天却妆容精致到这个份上。从寥寥数语间我获得了这个信息。




我不敢多想,只是在反应过来后,我已经推开没关牢的门缝将脑袋支进去,其他人我看都没看一眼,一下就找到了正吃瘪的李艺彤,她看见我的时候好像慌乱了那么一下。




“李艺彤,一起吃饭去。”




6




警局周围的饭店虽然少但也不至于没有。这地方有些偏僻,算是个小地方。别说警察局附近了,估计连最繁华的广场也没几个人在外面晃荡。




李艺彤抽出双筷子来递给我,我接过道了声谢。点的菜饭还没上来,拿着筷子握住手里一根一根左右换着玩。




李艺彤微低着头看桌上那团黑色油渍,头顶还有铁叶生锈的电风扇哐哐的响,周遭环境都油腻极了。她也不打算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有些烦躁。




“你怎么就当协警了?”我觉得再不开口,我们之后的关系会以一种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趋势奔向糟糕。




李艺彤的眉头跳了下,抬眸看我。我被她黯淡无光的眼睛吓了一跳,这还是李艺彤吗?我问自己。




她眨了眨眼睛,眼里的清亮慢慢回复过来,我应该松了口气。她漫不经心地回道:“为了能有口生计饭吃咯。”




有这么多条路,你为什么就选这条了?我想这么问她。




那你又为什么选这条路了呢?我猜李艺彤会这么问我。




以前放学后两人时常会在学校门口点一碗小馄饨垫垫肚子。我们坐在台阶上,用两个小勺,头凑着头吃同一碗馄饨。李艺彤把用白色塑料做成的碗端在手里,烫的嗷嗷叫上一阵再放到大腿上。




在萦绕起的肉香雾气中,连不经意间谈起的梦想都被氤氲成烟,随着往上腾起的那阵白雾一齐飘向那个遥远的未来。




我说我想当歌手。




她说婷婷桑就是我的梦想啊。




所以我问她你为什么没去当警察?




她玩着手里的筷子,没看我,语气仍然是那样无所谓的样子。她说她当不了的。




我没再继续往下问下去。一是觉得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对还没熟稔起的两人而言不太好。二是因为菜饭上了。




我对给我们上菜的那个老板说,麻烦再加一份小馄饨。




7




后来和李艺彤搭档着出了几次任务。什么小破事都有:民事纠纷,打架的。想不开,跳楼的。家庭纠纷,家暴的。




都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但李艺彤总是冲最前面。她比之前要瘦不少,力气却大的惊人,压制人的时候凶的我都要愣上几秒。




可李艺彤在局里不爱表现,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虽然她战功赫赫却从来不贫,沉默的时候坐在那儿仿佛与世隔绝,什么都没在听。但叫到她名字,又立马以笑迎人,一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因为一起出过任务几次,我们关系倒也没那么尴尬了。晚上干完事还单独约着出去吃了几次夜宵,我还是按原来习惯那样给她剥虾。我看她一直都没动过,可在最后结账的时候看过去,碗里闲置的虾又不见了踪影。




她笑着跟我说谢谢。




吃完饭后会到不远处的小公园散散步消化消化。我指着海棠说这是樱花吧,李艺彤总是不厌其烦地纠正我,说这是海棠。




我记得之前李艺彤特别想去日本。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在我的眼里,日本是一个特别遥远的地方,和未来一样远。李艺彤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但她还是晃着我的手,像纠正我海棠不是樱花那样,一次次不厌其烦又坚定的说,婷婷桑,我们去日本看樱花吧。




后来我就选修了日语。




我指着海棠问李艺彤,这是樱花吧。




李艺彤摇头,说这是海棠。




我笑着牵过她的手,拿小指勾她小指一下一下地甩着玩。




我听见自己说。就当作是樱花吧,这样我们就算是一起看过樱花了。




她问那日本还去不去?




我点了点头,和她显摆着说,我会日语哦。




李艺彤好像从背后抱住了我,嘴巴凑到我耳朵边上,声音闷闷的叫我婷婷桑。




可这是个梦。




也注定只能是梦。




8




我们处理完菜市场的打架骂娘事件后,压着几个骂骂咧咧的大汉往车上送。




冯薪朵说要过年了,买点装饰品置办下局里吧。




然后一群人就眼巴巴地看着我,软着声音叫我副队。




我被恶心的抖了抖,嫌弃着脸往李艺彤那儿看了眼,发现这人也非常罕见的笑着起哄。




看见我转过去看她还叫了声婷婷。




李艺彤平常连名带姓的叫我黄婷婷,有时候也会叫副队,生分的厉害。




这声婷婷很快就被这群闹哄哄的人盖了过去。




我眨了眨眼睛,不去看她,把心底飞快略过的那丝伤感异样掩盖过去。大手一挥,很自信很闪耀的准了。




一群为人民服务的警官们毫无警察包袱地在大街上欢呼雀跃。




结果就遇见了有人跳河。




我听见水里扑通一声,然后河边就飞快的围了群人,叽叽喳喳地叫“跳河啦”。




我还没反应过来,转过头往河那儿看过去的时候,看见的是李艺彤奋不顾身的背影,和出任务时冲到最前面一样的背影。




扑通一声。




我没有一丝迟疑犹豫,紧跟着她的步伐往河里奔,不知道是谁抓住了我的手才阻止了我不管不顾也要跟着往下跳的冲动。




我听见陆婷的声音说太冷了,下去一个已经够了。




对啊,太冷了。




后来李艺彤人倒是救上来了,自己在水里抽了筋,一下就被水没了头。陆婷去给救上来那人做心肺复苏,我拉住要往下冲的冯薪朵,把厚重的外套脱给她,跟她说把衣服抱紧了,别让热气散了。




我看冯薪朵愣愣的抱紧了我的衣服,也不知道她听懂我意思没有。




别说下水了,我刚把外套脱了就被寒风吹的打了个寒战。




以前好像也有和李艺彤去小池里游泳的经历,是在秋天,水不至于冰冷却也凉的惊人。小水池被金黄稻谷围成圈,别人都看不见我们。




那时候我们还都不怎么会游,因为听学校的同学说这儿有个风景很好而且很大的水池就来了。李艺彤憋不住来年夏天再来玩,拉着我的手就趁着冬天还没来得及赶到的时间去了那里。我们更多时候只是互相朝对方泼水,细节都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时候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和快乐,一边打着寒战抖成筛子,一边嘻嘻哈哈地往水里钻。




当时李艺彤游过来抱住我,然后我就顿住了动作。她浑身都被水浸的冰凉,打在我耳边的热气却炙热的很。




李艺彤沉在水里闭着眼睛,距离她落水也没多少时间,按道理她还不至于失去知觉。我在水下看她嘴巴鼻子不断的朝外出气泡,就明白了。




这家伙在水下根本就没憋气。




我心里燃起无名火来,连被冻僵的手脚都忽视了,拼命地划过水流往她那儿赶。然后抱住了在水里软绵绵的她。我把她抱的紧紧的,感觉胸腔里的那口气差不多也到极限了,就浮出了水面。




我连气都没来的及喘,就先看怀里的她。




妈的。




我忍不住骂脏话了。




夹着李艺彤上了岸。水太冷了,我觉得我的腿也有点抽筋,捂着大腿单腿蹦上岸,再被冷风一吹,简直爽到不知道自己是谁。




冯薪朵接过李艺彤把我脱下的衣服扔给我。我一摸,怀里还是暖和的。




看冯薪朵那架势像是要紧跟大哥步伐,给李艺彤来个人工呼吸。




我咬着牙蹦过去,再把衣服塞她怀里,蹲到李艺彤面前率先帮她把厚重的外套拉链拉开,跟冯薪朵说,妈的让我来。




冯薪朵听见我爆粗又愣了。




“朵朵委屈,卟卟。”




“……”




我大脑一片空白,手抖的厉害,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几乎要忘记心肺复苏的步骤和注意事项,不管不顾的先给她嘴上来了一下。




冯薪朵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




“要不还是我来吧?”




我瞪她一眼。




滚。




“朵朵委屈,卟卟。”




“……”




后来冯薪朵在我边上念着心肺复苏的步骤和方法,我逐渐找回了理智和冷静,把李艺彤摁醒了。




还不等她彻底清醒过来,就忍不了怒火,劈头盖脸的骂她:“你找死啊?”




她愣愣的看着我,眼睛清明。蠕动了下嘴唇。如果换做是边上的冯薪朵,肯定没认出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对这三个字太熟悉了,无数次看着李艺彤朝我奔过来,嘴唇一张一合,只是动了那么一下。




婷婷桑。




我把冯薪朵怀里的衣服抢回来,给李艺彤盖上,自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9




我和李艺彤一人一口喷嚏的坐在热闹的火锅店里,他们说要聚会,为李艺彤的见义勇为致以最诚挚的表彰。




结果表彰成了批斗现场,除了李艺彤和我外其他人全部一脸嫌弃,他们说害怕你们把感冒传染了。




这不挺好吗?




我夹了块肉往嘴里放,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明天警察局集体休假。




后来聊着聊着话题就偏了。李艺彤成了今天的主角,从诗词歌赋谈到了人生理想再聊到了爱情价值观。




一大半黄金单身汉唯恐天下不乱地拿筷子敲着碗,发出清脆的声音。




李艺彤可能是打喷嚏打多了,除了鼻子红,脸也红了,睫毛上还沾有生理眼泪。




她说她是有初吻情节的人。




然后她又说她的初吻还在。




他们哄笑着说今天不就没了吗?




莫名其妙的就又把焦点聚焦在我身上,我打着喷嚏打到大脑缺氧,非常罕见地没感觉到半分尴尬,定定地朝羞的和十几岁小青年一样的李艺彤看去。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看我,低着头笑:“这是人工呼吸啦,不算数的。”




她一连说了好几下不算数的。




算数的。




我听见自己低下头闷闷的说。




10




李艺彤还说,如果有喜欢的人,她是不会表白的。




我在下面暗笑,想回去翻翻当年那个小土豆用真情写给我的信。




“喜欢”“心动”“温柔”这几个词反反复复地出现在李艺彤的文章中。




如果说表白可以计数的话,那李艺彤的表白应该是无限的。




11




有一天我来的早了些,看见李艺彤背着手站在花丛外边浇水,像个小老头似的。




她转过身的时候看见我了,就朝我笑:“早啊,婷婷。”在那次溺水事件之后,她就叫我婷婷了。




我也朝她笑着点了点头:“早啊,发卡。”大家都叫她发卡,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扭捏着不肯叫的。




李艺彤总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我是说过去。现在虽不至于死气沉沉,但也肯定是对未来没有期待的样子,有一种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的随意模样。警察看人都很准的。




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但她肯定还是个好孩子。因为她不对自己抱有期待却仍然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就像她还对局里的一花一草充满期盼一样。




后来我想和她聊聊之前的一件案子,就又返回去找她。她又没把门关上,我也就没敲门。




结果推开门后她惊恐极了,转头看见是我,吓的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看了眼电脑屏幕,发自内心的想笑。这家伙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喜欢的东西还是没变啊。




她站起来把放映着动画的屏幕关了,语气生硬地问我:“有事吗?”




我突然就觉得她长大的模样其实全是她故意展现给我的假象,现在我撞破了这层薄纱,这小孩就恼羞成怒了。




我想到了多年前见到李艺彤最后的那一面。那是个干燥温暖的晚暮,她背后有一圈火红着散发最后热量的落日作为背景,身上披着金黄,眼角闪着泪光,一遍又一遍地和我说:“我长大啦。”




我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消失大半天却又在傍晚突然找到我,莫名其妙地和我说这些找不到头脑的话。




我记得我看见她眼角那滴泪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只好装作没事,和她敷衍着说知道啦。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到过她。




她说她只是有些哽咽。




12




过年的那几天,李艺彤请假了。她说她要回老家过年。




我笑着让她给我带点特产回来。




她答应的很爽快,但记不记得就不知道了。




李艺彤记性不好。那个时候家里人管的严,我订的那些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从来不敢往家里送,只好填李艺彤家的地址,让她帮我代收。




东西到了,她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她送到我们两家距离都不远的小花园去。




但她好几次都空着手来。




我问她东西呢?




她哎呀一声,又笑嘻嘻地凑上来,说因为见婷婷桑比较重要嘛,我只记得重要的事了。




然后我再陪着她多走一段冤枉路,走到她家去把东西拿到手,她又再把我送回家去。本来两个人只需走一点点的路,被她折腾的多了几倍。




当时还郁闷埋怨她脑子不好使,心思全掉我身上了。




现在想来,还真是这样。




谁知道她当时是不是故意的呢?




为了和我多走一段路。




13




李艺彤后来还是记得把特产带回来了,递给我的时候笑眯了眼,像是在特意讨表扬一样。




我软着声音说谢谢发卡啦,下次到外地去给你带冰箱贴。




她拖长了音,大声嚷嚷着她喜欢明信片。




我想了想家里写给她的那叠厚厚明信片,说有机会再送给你。




写了好多。




还有好多没来得及写的。




14




局里接了个大案,说是有连环杀人犯逃到这小地方来了,据说这人手上有枪,危险的很。




我很幸运,虽然做了份吃力不讨好的高危职业,但任职的小地方都没出过什么大事。受过伤,可也都是些小伤,伤口一包,第二天又能活蹦乱跳那种。




我有时候看电影里紧张刺激的警匪片都有种不真实感。我这样的,真的可以算是警察吗?没经历过大风大雨,像只温室里花朵。




所以我隐隐有些激动,虽然知道很危险,甚至可能会出事。




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我出去透气的时候遇见了正好在院子里看星星的李艺彤,她指着天给我看,说漂亮吧?




那天下午下了雨,太阳晚上又不出来,地上的水坑都还在呢,哪儿有什么星星月亮的,天上雾蒙蒙的一片。




可我仰着头,清晰的嗯了一声。




她抿了抿嘴唇,有些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只是说不出口。我捏住她的袖口往外拉,她乖乖地跟在我后面也不问去哪儿。我又有了种时光倒流的感觉,我只要回头,她还是会绽放出傻到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叫我婷婷桑。




我把她带到了馄饨店,点了一碗馄饨,打包带走,让老板在里面放两根勺子。




等馄饨的时候,我偏头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不躲不闪,眼里一片赤诚。




这样其实挺好的。




真的。




15




还捱的过去吗?我抱着李艺彤躲在柱子后面想。




没想过犯人居然会在这里出现,一个距行动地点相差甚远的地方。




对讲机没带,因为只是暂时出去透透气。没人知道我们俩现在在哪里,因为大家都忙着排兵布阵,到不远处散散步缓解下紧张心情没必要报备。




结果就是,李艺彤中了一枪。然后那个带着枪的大坏蛋还在不紧不慢地朝这里逼近。




妈的,你当我就没枪了吗?




我拔出枪上了镗,恶狠狠地就想出去把他打成筛子。




李艺彤抓住了我拿着枪的那只手,她力气很大,捏的我心疼。她朝我摇了摇头,然后把枪拿了过去。




我被她清明起来的眼睛夺去了注意力,那么一个愣神还真让她得手了。我睁大眼,做着嘴型问她:你干嘛?




我坐在地上靠着柱子,她靠着我,被我搂在怀里。我的一只手还帮她捂着腹部源源不断流血的伤口。她在我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我抱紧了她,用抵在她头顶的下巴狠狠往下敲了两下,警告她不要乱动。




但她手里的枪握的特别紧,我一只手掰不开她的两只手,又不敢把那只帮她堵血的手放开,气的我都不想管她了。




她哑着声音说:“黄婷婷,你放开我。”




我不去抢枪了,只是把她搂的更紧,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我不放。”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说话了。她说她不想活了。




我听见我咬着牙恶狠狠的声音:“我可去你妈的吧。”




我还记得她说她当协警就是为了混口生计饭吃。谁他妈的最终目的不是好好活着啊?我又想起她上次在水里面自寻死路,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我感觉我眼睛好像有点酸。




真是不想管她了。




麻烦的要死。




16




不知道那个持枪的人在哪里。我刚刚还在想,其实我们俩就坐在这儿,然后被一枪一个崩了,死在一块儿也不错。




但是李艺彤这个想法气的我又开始热爱世界热爱生命热爱祖国了。啥都能没有,命和李艺彤不能没有。




我跟她说,你把枪给我,我们就都能好好的。




她憋着眼泪一个劲儿的摇头。说真的,我看见她哭还真的松了口气,你见过哪个不怕死的会哭啊?




她说你可以活下去的,但我怎样都好。




我又把手附在枪上开始和她抢。我把下巴搁她头顶,咬牙切齿地说你别想逞英雄。要是能活着,我就陪你去日本看海棠。




李艺彤懵了,松了手。枪又落到了我手里。




她呐呐地说那是樱花。




我笑了,“在小公园看了那么久樱花了,也该去看看海棠了吧。”




“合着你把海棠都当作是樱花了啊?”李艺彤说,“你是傻叽吧。”




然后她又说,我还想去海族馆,还想和你去荒岛堆沙子,还想……




我一听,全是以前没做数的约定。




我让李艺彤自己捂着伤口,然后站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李艺彤笑眯了眼,她说婷婷桑会满足我的不知好歹啊。




我想起那个在车上做的很长很长的梦,我感觉我好像拉住她了。




我说,李发卡,我们再去看场电影吧。




17




最后以我和李艺彤各负一弹收尾。




我们俩在一间病房,床头放着我求着陆婷在小公园折的海棠,快凋零了,奄奄的。




李艺彤看着快死的海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日本啊?




我啃着来探病的同事们送的苹果,咬的嘎吱嘎吱的,含糊不清地回她,等有假再说。




李艺彤嘟囔了句那得等什么时候。又对着我张开嘴,说我也要吃。




我从水果篮里挑了个苹果扔过去。




她接到手后把苹果放到海棠旁边,下床凑到我身边来,很不要脸地对我傻笑,说我要吃婷婷桑手里的那个。




以前的那个李发卡回来了,生机勃勃很喜欢婷婷桑的李发卡。




我哼了声,把被咬一半的苹果摁她嘴上,是我吃过的那一面。




你滚吧。




18




李艺彤推着我到窗边,指着深蓝色的天让我看星星,她说她想和我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她贴在我背后,两只手圈住我把我固定在窗边,我又怕乱动碰到她腹部的伤,只好任由她环着。我想起那天躲在柱子后的体位,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她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了,把下巴放在我头顶上,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放着。




“婷婷桑,如果我不是好人怎么办?”




我心里咯噔一声,警察敏锐的直觉和观察能力在逼到绝境时终于还是自动排上了用处。以前刻意不去深想和怀疑,李艺彤提那么一嗓子,很多事就浮上水面了。




李艺彤为什么会突然搬家。为什么问她的同学朋友全都是统一口径的不知道。为什么性格开朗的她这么多年以后成了这幅模样。为什么想寻死。




我开口听见自己声音干涩沙哑:“你都干什么了?”




她说她爸欠了好多好多的赌债,然后就带着她们一家人跑路了。然后她也得帮着还债,因为数目太大,一路上偷鸡摸狗什么都干过,实在受不了都快被逼疯了。后来好不容易把钱还上了,但老觉得自己不干净。




她说到最后哭了起来,像个小孩一样。




我问她那你为什么要当协警?




她打着哭嗝,边打边说,因为婷婷桑是我的梦想啊。




她后来一直哭,哭着哭着又说两句。她说她本来都不怕死了,被又追又打地讨债那么多年,早就不怕死了。但是看见婷婷桑又觉得活着真好。




她还说最后见面那天其实是她偷偷跑回来的。清晨就已经上路了,因为怕看见我就走不了了 。但走到一半就开始想我,又跑回来想告别,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只好一遍遍的和我说她其实不幼稚,其实已经长大了。她想我不要把她当妹妹当小孩了。




她说如果那天我能抱抱她,她就肯定不走了。打死都不走了。




她哭的都快背过气来,一直哭。我听着也鼻酸,就反过身小心地抱住她,一下一下轻柔地拍她微微弓起的背。




我当时要是能抱抱她该多好。




她说我是她的梦想。




我说你是我的骄傲。




因为你挺过来了。




19




后来李艺彤亲了我,有眼泪的味道,咸咸的。




我想起她说她是有初吻情结的人。




她还说她是不会表白的。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喜欢她的。




虽然我也是不会主动告白的那种类型。




但我和她说。




“我喜欢你。”




20




我和李艺彤一前一后的出了院,我让她辞职,然后我也跟着一起递了辞职信。




趁着空窗期去日本看了樱花,李艺彤没多少钱,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说她小白脸,她还很不要脸的说谢谢我夸她白,嘚瑟的要命。




和梦里一样,她开了家咖喱店,偶尔卖卖小裙子。我没当歌手,但是却拥有唯一也固定的观众。




有时候还会做一些奇离古怪的梦,发现其实我们的故事可能会有很多种结局,像漩涡一样,神秘又多变。




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时不时地流露些温暖,润物细无声。




她说我也是。




我觉得这样下去,我们说不好还真可以过一辈子。每年去看一次樱花,每月来一场只有一个观众的演唱会,每星期看一次电影,每天下午打包一份小馄饨端在她大腿上,头凑着头。
  




只是两根勺子变成了一根。


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琮琮:

江湖海不蓝:



车稳稳的行驶在夜晚的上海街头,李艺彤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微微蜷缩起身子,脑袋轻轻抵在车窗上,困意被胃腹中的阵阵刺痛打扰,勉强睁开的双眼里是车窗外依旧繁华的魔都街头,华灯初上的斑斓。




这样的华灯光芒下,不知道还有什么情绪。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星星点点地闪烁着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




黄婷婷在闭目养神,身边是低头不停摁着手机屏幕,时不时笑一笑的冯薪朵。




只是那风轻云淡的表面之下,全不是风轻云淡。




思绪又牵扯到方才公演舞台上。




一首Nacl,纵使确实是没时间排练新歌的选择,也是她放纵自己的第二次询问。




她想,这一首歌,她只唱给一个人听。




那一首遗失的美好,又是唱给了谁呢?




心乱如麻。




冯薪朵正在相册中竭力寻找大哥表情包,忽地感觉到手肘被抵了抵。




大大的眼睛疑惑地看向本来安静小憩的婷婷。




后者却并没有看她,只是坐起了身子,手里捧着手机飞速地打着字。




冯薪朵把视线挪回手机屏幕,来自老副队的消息弹出来。




“发卡刚才吃了多少西瓜?”




啥玩意儿?




冯女士再一次疑惑了。




答应给她俩当人肉盾牌的时候,没说还要算这个吧。




“不知道,不少。”




李发卡同学刚才对待西瓜确实没有手下留情。




“她上台前吃药没?”




看到这条消息的冯女士懂了。




“吃了,我看着她吃的。”




最后回复了一个抱拳表情,黄婷婷把手机屏幕摁灭,微微蹙起的眉头不知道在担忧什么。




而下一刻,黄婷婷轻轻拿起自己的皮卡丘保温杯,动作低调地起身向车后面钻过去。




拍了拍正在哄安琪早点睡觉的赵奥,在后者一脸懵逼的目光中把她赶去了前排林思意桑边坐。




就着透过车窗射进来的亮光,看了眼毫无察觉的李艺彤。




微微叹了口气。




二十三岁的人了,还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李艺彤被疼到有些麻木的胃腹忽然覆上一片温暖。




下意识的手摸过去,触手温柔,是一只再熟悉不过又久违的手。




抬眼看去,身边赵粤不知何时坐到了前面去,取而代之的是黄婷婷。




大方对上她的目光,黄婷婷神色自若地收回她腹上那只想要温暖些什么的手,拿起保温杯,拧开递向李艺彤。




“胃不舒服,就不该吃那么多凉西瓜。”




语气温柔,些许责怪,不掩关心。




李艺彤有些愣住,但也只是那一两秒钟,短暂的停滞后接过黄婷婷手里的水杯。




温暖的触感瞬间传遍了有些冰凉地手心,温热入喉,暖的又不只是手心了。




收起水杯,黄婷婷并没有要坐回去的打算,抬头对上李艺彤有些不平静略带着不明的目光,她倒是忽的笑了。




笑颜一番黄婷婷。




七个字再一次浮上心头。




初见的触动,依旧保留在心。




那句歌怎么唱来着?




哦。




“他说以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她第一次见到你。”




而对于李艺彤而言,笑颜一番,只夸过一个人,也只有一个人能够拥有。




李艺彤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乱想,而眼前人的下一个动作,是轻轻挪退,坐得离她远了些,拍拍自己的膝盖。




“躺下会舒服一点。”这样的语气很是温柔,似有期待。




李艺彤抬眼看向她的眼眸,车窗外的灯光点点映在一双清明的眼睛里,好像星星。




李艺彤揉了揉自己的胃腹,倒也是坦荡又不那么坦荡挪了挪身子,黄婷婷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把她扶到自己腿上躺下。




直接触感到这个人的肩膀又瘦削了些,摸起来有些硌手,有些硌心。




“又瘦了。”




这句话像是感叹像是责怪,飘飘忽忽地落进李艺彤心里,不觉也是轻轻一颤。




黄婷婷伸手轻轻解下她的头绳,头发披散开来,高马尾扎久了,会不舒服的。




李艺彤又缩了缩身子,蜷在座椅上。




眼中的光芒有些褪去晦暗,如同她和黄婷婷之间有些褪去的无形界限。




闭上眼,乖顺地感受黄婷婷一只手替自己放松着头皮,一只手摩挲在胃腹间,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按揉着。




“唱给你听的。”




“什么?”




黄婷婷有些没有听轻,李艺彤那近似耳语的喃喃。




李艺彤忽地起身,有些冰凉的身子贴上黄婷婷的。




凑近黄婷婷有些发红地耳朵,用同样的气音再一次轻喃。




“我说,唱给你听的。”




说完,又缩回黄婷婷腿上,闭上眼,只是这一次嘴角笑意明朗。




耳边温热的气息快速散在空气中,黄婷婷足足花了两秒钟才回过神,不自觉地轻笑出声。




把李艺彤越发往怀里搂了搂。




“也是唱给你听的。”




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




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喜欢黄昏

琮琮:

口婴:



黄婷婷是在黄昏时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看见李艺彤的。她刚从漫展回来,带着橘色的假发,也可能只是颜色偏近,因为她全身都散发着暖黄的光圈。




在静寂的街道里,好像有自行车缓慢而闷重的吱吱声。可能是母亲将刚刚放学的孩子放在车座后,车把上还挂着新鲜的蔬菜,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地推着车向家走。




黄婷婷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吃几口的泡面,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向着太阳也是向着李艺彤,眯起了眼。




李艺彤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表情坚定又毅然的让黄婷婷有些尴尬。




所以黄婷婷没等她开口,就把手里端着的泡面单手支到她面前,单手是因为这样会比较潇洒帅气。泡面也没等黄婷婷开口就要端不稳了,因为太烫太沉。




李艺彤反应很快地把伸出的手凑过来捏住面桶的桶沿,微微弯下腰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和黄婷婷隔了一桶方便面的距离。黄婷婷联想了一下前因后果以及她来找自己的原因,觉得李艺彤眼睛里的星光可能就是她所谓的梦想。




黄婷婷只好又加上一只手,两只手捧住它,然后问距离自己很近的李艺彤:“你要吃吗?”




李艺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向前凑了凑,激动热血又中二的说:“婷婷桑,请和我一起完成梦想!”




口水喷了黄婷婷一脸。




好像还有几滴掉进了方便面汤里。




黄婷婷干净利落的松了手。




李艺彤手忙脚乱的端住了这碗摇摇欲坠的方便面桶,看着余波荡漾的汤水松了口气。黄婷婷拿衣袖擦了擦脸,然后抬头看着不知所措的李艺彤说:“能不能别老那么激动。”




李艺彤知道是自己不好,张了张嘴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就愣愣地点了头。但她会不会改就不知道了。




黄婷婷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沾上的灰尘泥土,再弯腰将放边上的吉他背到背上。李艺彤一只手端着面,一只手还向前抬了下,想帮她背吉他,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黄婷婷蹦下台阶,任由身体惯性在原地跳了两下,拉过李艺彤拿面那只手的手腕就走,李艺彤被拉着跟她走了几步。




黄婷婷说:“你把面扔了吧。”




李艺彤边被拉着走边低头看了眼好好的没怎么动过的方便面,觉得有些可惜。




黄婷婷说:“你要是不嫌弃就吃吧。”




李艺彤说:“那你为什么不吃?”




黄婷婷转头看她一眼,渗人。李艺彤缩了缩脖子。




“里面有你的唾液。”




“吃面的叉子上也有你的口……”李艺彤把水字咽下去,学着黄婷婷的说法,因为这样显得有文化一些,“有你的唾沫。”




黄婷婷甩开她的手哼了一声,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特别可爱。




她拖长了音:“所以说——你不嫌弃就吃啊——”




李艺彤追上黄婷婷的步子,和她并肩走在一起,觉得身上被夕阳照的暖洋洋的,也懒洋洋地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吃面。”




还没等李艺彤反应过来。




黄婷婷说:“你请客。”




李艺彤端起面嗦了口,咬着她很嫌弃的勺子,笑眯了眼:“行。”




在寻常巷陌里,暖洋洋的空气里蔓延着普通人家中传出的菜香,脚下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李艺彤又跟在黄婷婷身后,踩着她影子玩。黄婷婷仍然一无所知,对着落日打哈欠:“我要吃牛肉面,而且还要多加几片肉。”




李艺彤捧起面桶,照着光看上面印刷的大字,嚷嚷开来:“但你的红烧牛肉面,里面却一块牛肉都没有!”




黄婷婷笑了。




李艺彤闹了一阵也认真起来,没再激动了。一字一顿地说:“那婷婷桑,我们一起完成梦想吧。”




她们正好走出巷口,遇见了那辆泛着绣色的脚踏车,吱吱的发出声音。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是正值壮年的青年推着那辆破旧发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新鲜的蔬菜,有发已花白的老妪跟在一旁,细密的笑意中流淌着温情暖意。




黄婷婷多看了两眼,用力拿鼻子吸着暖洋洋的空气,慢吞吞地说:“那余生,就一起努力吧。”


【卡黄】不公开的(上)

琮琮:

请用评论投喂我:



非典型卡黄,深柜黄视角,宇直卡。私设仅是私设,切勿上升真人




另外提一句我河真好,原本只关注恩兔的我因为一个许佳琪滚进了S2的公演补档之路……进而发展到每个团都在看,我觉得塞纳河里每个人都真是太好了,尤其喜欢就是她们队内和跨队黄金N角的cp构造,对杂食者本人非常友好(ni
















不公开的








1.




黄婷婷有四次撞见李艺彤因为太累坐着都能睡着。




有三次她让李艺彤靠在肩膀,第四次她靠了过去。




 




2.




第一次是一切明面上的转变发生以前。




那个时候她们的公演座位只坐满不到一半,mc环节黄婷婷不需要说话的时候最热衷的就是将面前那些零零散散的黑点在脑海里用假想的线连到一起,并琢磨今天的观众又组成了个什么形状。 




但那个时候也是N队最百无禁忌的日子,因为不需要考虑自己在台上说的话会带来什么影响——她们甚至不知道这个组织会不会长久,自己能不能撑到出头的那一天——自然并没有什么集体荣辱感,就算有,也只是对于她们本身的小圈子,而不是对公司。再说了,那本来也就是一个口无遮拦的年纪。




对于黄婷婷来说,和大部分人友谊发展的初始总有一段对关系里另外一个人无比包容的“热恋期”,无论这种温柔是否会一直持续下去,那看的是造化。所以她一边一视同仁地盐,一边一视同仁地暖。




这和李艺彤对身边人一视同仁的亲密是一个性质——她虽然对黄婷婷很好,但实在说不上什么特殊待遇。如果非要说什么羁绊,那是没有的,她们之间的感情比不上其他很多朋友,至少陪伴李艺彤“在那个与外界隔绝的房间里,彼此扶持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的人还是徐子轩来着。




在这个人对每个人都尽其所能的好的前提下,对她当众热烈的表白似乎就情有可原了。类似性格的人在学校里也并非没有遇见过,可是那双眼睛在舞台的灯光下被渲染得好像真的饱含深情,而黄婷婷对这样深情的靠近完全没辙,哪怕在台上台下听过的那些对别人亦然的坦诚都表明真心的话并不是只属于她的特权。




一直到回了后台,刚才直白、却又留了两分余地的暧昧依然使她头脑飘在云端——就是那种耳边只有轻微的嗡鸣和剧烈心跳声的无措与慌张。黄婷婷借口要用洗手间,到了才发现洗了脸就未必能抵御懒癌去补妆,只能用纸巾略微擦了擦因室内闷热和内心紧张出的一层薄汗,等着自己的脸不再发红发烫才回到小团体里。




还未走近就看见李艺彤坐得笔直,整个背部毫无间隙地贴着身后的墙,一副认真听讲好宝宝的样子。易嘉爱见她来了,从李艺彤身边让出一个位置,转过头和旁人聊天了。




黄婷婷端着裙摆坐下来,顺着李艺彤的视线去看前面小电视里播的舞台,但很快又因为手机震个不停不得不分心去看,发现微博上一片@和新关注,转发的无非是什么“卡黄 is rio”、“khg幸福到昏古区”。




李艺彤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脑袋歪到了她肩膀上,登时慌得将屏幕一侧,把那上面显示的内容藏进白炽灯的反光里。




“累了?”她小声问。




李艺彤没有回应,直到易嘉爱走到出口去递道具,留下的冯薪朵低头玩了会儿指甲最后也插上耳机听歌,黄婷婷才感觉旁边的人动了动,凑过来软软糯糯还带些委屈地用气音说:“我没想和你炒cp。”




“我知道。”黄婷婷于是明白刚才翻阅的微博也被对方看见了,抓了抓手里被汗捂热的布料,心说我其实也不想和你炒cp,不是真情实感的关系炒起来不会让人分不清商业和现实么。




李艺彤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尾音上扬的“嗯?”,然后进入一个十分高难度的姿势把身子扭过去凑到黄婷婷面前,使她在低头的情况下仍然能看见自己的正脸。




黄婷婷下意识地躲开,李艺彤却紧跟过来,前者犹豫着舔了舔下唇,好一会儿才别扭地将头转过去,不自然地拨弄两下耳际的发,清了清嗓子以平常的语气嫌弃道:“扣钱李艺彤,你的工资在燃烧,靠太近了。”




李艺彤还是一脸认真地盯着她,但这样的对视不多久自己就先笑场了,搭在对方肩上以维持平衡的手被安抚性地轻轻拍了两下,李艺彤误解成越界了,在设想中黄婷婷要拿开她的手以前自行收回来,回到刚才倚着肩的位置,“婷婷桑别害羞嘛。”而后突如其来的倦意铺天盖地地打压着她的眼皮,嗓音也有些软和无力了:“你继续刷微博,让我靠一会儿……”




黄婷婷无奈了,半晌后一低头,发现这家伙居然挨着自己睡着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郁闷,但还是轻手轻脚地将那颗歪过来快要掉下去的脑袋扶正,免得惊醒。




坐在地上的人这时突然站起来,轻薄得像是一张随时被风卷袭而去的白纸,凑到黄婷婷面前压低声音问:“你刚去厕所,那儿有纸巾吗?”




黄婷婷忍住了会使她露馅的皱眉回想的动作,给了一个含糊也许的答案。




脚步声远去,万籁寂静。在这个灌注了青春的地方,在某个一闪而过的瞬间里,黄婷婷突然意识到,在过去、现在、和未曾遇见的未来里,这不是她第一次明白李艺彤能在她面前任性和自己不动声色的无边的纵容脱不了干系。然而她也无法接受这个人剖出真心的热诚太讨人喜欢的事实。尽管她直觉相信以李艺彤现下在情感方向的迷茫和对她的好感,多半是不会排斥与自己进入一段关系——可她恐怕不是独一例。




所以,既然选择来到这里扮演着艺人的角色,就该疏远那些会影响前程的不确定因素,如果无法保证李艺彤和自己在一起是否因为怀着同样的喜欢,棱模两可的同事关系总好过确凿绑死的恋人。




当然了,话是这么说……黄婷婷叹了口气,趁着四下无人可以抛开顾忌,依然忍不住顺着那两根还依依不舍不愿撤退的扒着自己的指头摸过去握住她的手,温和地捏了捏虎口。




在这样应当拥有美好恋爱回忆的年纪被一个缥缈不定的未来束紧,说起来还真是太可惜了。




 




 




3.




第二次再有这样的情景,已经是外人眼里“物是人非”的一年多以后了。




黄婷婷睡着的一个小时里做了三四个梦,没有什么精彩的剧情,只是在不同的地方一次次排练即将举行的公演上要跳的舞。过去的一整个月里没有假期,换谁都会魔怔。




她唤醒床头柜上手机的屏幕,盯着绿色封顶的电量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要看的是时间。这会儿她不怎么清醒,但也没什么睡意,决定出去走走,于是拔了充电线摸黑换了身衣服,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她们在过道里又遇见了,本来应该和往常一样照例打个招呼,但擦肩而过的脚步声远去以后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而后脚步声又往自己的方向靠近。




黄婷婷从开始就是拖着脚步走路,下午的训练让整条腿都累得沉甸,现在听见身后有人跟随,要突然加快步伐就太失礼了,尤其她还不敢回头确认身份。




经过中心已经黑灯瞎火一片的公用吧台,只有靠近电梯口的地方还留了灯。黄婷婷按下按钮看了眼跳动的红色数字,又低头打量脚下的木地板,琢磨着李艺彤在后面与自己相隔的距离,能不能赶上这趟电梯。




黄婷婷先走进轿厢,转过身去按楼层,一抬头就和李艺彤打了个照面,两个人下意识地就弯起嘴角相视一笑,又碍于这个钟点不敢大声喧哗,干脆也就默契地无言看着层门在眼前关上。




等门缝里渗进来的昏黄褪出头顶灯管照耀下的白光里,黄婷婷不自在地解锁了手机屏幕看时间,漫无目的地刷了会儿朋友圈,到了指定楼层的提示音响起时她和不锈钢的门上那个模糊的倒影进行了短暂的对视,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大堂,一转弯就是夜食店。也亏得老板有商业头脑,知道这些艺人总有晚上发馋的时候,把铺子开在这里,否则要半夜三更走过一段很长的坏了路灯的黑路才能抵达夜市区。




黄婷婷开口询问了一下,等了一会才见有人掀起厨房的门帘走出来,这时候李艺彤站到她身侧突兀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吗?”几秒后收到一个略微的点头,于是两个人在窄店里找了一个卡位相对坐下,目光一遍遍扫过已经眼熟能详的菜牌,等候良久才先后下了单,好像两位选择困难症的患者凑到一起一样,事实上只是谁也不甘心做打破沉默的那个。




黄婷婷的单子很快就送上来了,李艺彤看着她两手分执筷子汤匙将碗里的面翻搅几下,夹起一注时不知何时黏在手背上的细软的棕发有一半都落在水面,和未沉到碗底的叉烧、两三撮白葱花一起漂在几晕油光上,开口提醒道:“小心头发。”




黄婷婷并没反应过来她意所指,别扭地用指节刮了刮脸颊,那双抬起来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泄露出主人懒倦迟钝的疲态。李艺彤无奈之下只得自己伸手替她拿掉,掐起来一片薄且白净的皮肤,指甲在雪里留下隐晦的粉红。




上夜班没有老板看管的怠忽职守的店员将第二把食材甩进锅里,冻饺子落水时轻微的“咕咚”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明晰。李艺彤一边消磨耐心,一边随口吐槽着日常的琐事:“今天大哥和冯薪朵又‘吵架’了。”




“所以你才从小鞠的房间出来吗?”黄婷婷拨开一侧的发,半别到耳后,将放凉的面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接话,“大哥没给你留门啊。”




“我原本在床上看手机来着,不过大哥进来的时候气场太强了,和冯薪朵语音的口气里又混杂一点撒娇的甜蜜……”李艺彤颓废地往后一躺,却感觉摸到的皮革油腻腻的,立刻弹回来换了个一本正经的坐姿,“我就溜去练功房了,那会儿八九点,青韦赵粤她们还没走。”




“是后天公演的unit吧……我刚才做梦还梦见自己在排练。”黄婷婷接道,回想起梦里的自己便扶了一下额头,但随即换了个话题,“其实你回去以后也可以去朵朵房间,她应该没那么油腻吧。”




事实上,她大概猜到陆婷和冯薪朵两个人之间的事只是一个幌子,李艺彤大概本来就想练舞,同为偶像她也心知肚明那种希望在粉丝面前更好表现的心情。然而这些努力大家总是喜欢藏着掖着,好像说出来就不作数了,就是刻意做作的矫情吸粉行为。




所以有时候黄婷婷也很好奇,她们以青春为代价到底换回来什么?为什么永远被推着向上走,而不能光明正大地在获得某个自己满意、粉丝却不满意的成绩时表达对自己的自豪?虽然从相对比例上来说,讨厌她们的黑子和过往生涯里也许差不了多少,可是一算起绝对数值就让人有种面对不了的窒息感。




“谁知道她和大哥在哪个房间搞些有伤风化的事情,撞见不好。”李艺彤领悟到话题跳跃的原因,谅解地顺口开起了车来转移情绪,意料之中看见对方在两秒后掩过脸笑了。




这时候李艺彤点的鸡丝汤面端上来了,当事人看见碗里内容的分量时眼皮忍不住跳了跳,直吐槽“大哥你给的鸡丝也太少了点,捆成一扎还没有纸巾筒粗”,然而那位仁兄挂着耳机又晃进了厨房,只留两块被油烟熏得泛黄的破帘布被经过的风撩拨得飘荡了一会。




李艺彤一脸蛋疼地埋头吃了几口,可能气过头了,很不小心地重重咬到自己的舌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张嘴的同时扬起下巴,龇牙咧嘴地痛呼了一阵,突然看见对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笑到缩成一团甚至一只脚抬到座位上抱着的坏家伙,心中顺时划过无数条弹幕悲愤地诉说着我靠还有没有人性了。




李艺彤一赌气:“不吃了,我回去了。”




“别回去了,哈哈哈……”黄婷婷还是笑,前俯后仰的那种,偏偏她的笑声又极其有穿透力和感染力,李艺彤本来紧绷着假正经的嘴唇逐渐开始压抑不住地抽动,让整个人看起来神经质一样。然而结果是无法避免的,整个店里充斥着鬼叫一样的咆哮。




黄婷婷心情舒畅,说起话来都眉飞色舞:“五点出发去火车站,还睡吗?”




李艺彤的笑声戛然而止,一脸痛苦地抱住头:“不睡了,会睡过头的……我刚没敢说,其实我去小鞠房间的本质原因是我忘记带房卡了。”




话音刚落这会儿黄婷婷已经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整个人斜斜地倒在座位上蜷得像条虾米,一缕缕的发在喘不过气的发抖里被震下来盖住侧脸。




李艺彤无奈地看着这个幼稚鬼,等她最后止住笑了,表情竟然转换飞快,下一秒就甩给李艺彤一个严厉的眼神,结果这样狐假虎威的态度并没有实在的威信支撑,就成了看穿一切的李艺彤笑得更放肆的导火索。而且也维持不久,黄婷婷很快就破了功,只是笑得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




“我刚看你关门的力度,是小鞠也睡了吧,你要回去的话,就只能睡饭堂了。”黄婷婷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被口水呛得连咳几声,捂住嘴的纸巾拿去擦了擦桌面上刚才大笑时洒出来的汤汁,平复心情以后又没什么食欲了。




李艺彤看看天,赠送一个免费白眼,把嘴里的东西嚼碎咽下去——否则不符合礼节——才慢条斯理地回道:“难道你要收留我吗?何晓玉也睡了吧。大半夜的只有我们两个神经病。”




黄婷婷抿着嘴一脸真诚,“实不相瞒,我刚才发现我也回不去。”




李艺彤低头进食的动作一顿,就着那个姿势抬起眼睛,显得水汪汪的特别大。隔着桌面,她看不见对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短裤口袋里的房卡,“那真是风雨同舟了。”




黄婷婷嘴角曲了一下,莫名被这个B站玩坏的鬼畜梗逗笑,“吃你的。”收到一句委委屈屈的“哦”和后续令人意外地安心的沉默。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放下筷子李艺彤这么问,扫了一眼对面那碗几乎原封不动的叉烧汤面,已经习惯了这个人时而连吃一个半小时火锅时而一口都不想动的无比波动的食欲和饭量。




“到江边走走?”黄婷婷半询问地说。李艺彤回以一个点头,站起来钻进厨房去付钱,回来的时候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他居然睡着了太不敬业了,可恶”,跟在黄婷婷身后推开玻璃门前顺手拿了几张干净的纸巾揣进自己兜里。




 




4.




所谓的江边是一条很长的沿江走道,访客多是散步的家庭和外出运动的跑者,偶尔也会见到打羽毛球的一家人,只不过带去的球总是被风带进江河里有去无回。




她们团体的女孩子倒不常来,有那个空出来的私人时间不是闷在中心练舞或者睡觉休息,就是和朋友聚在一起逛街吃火锅,这种闲情雅致的欣赏风景活动很难在快节奏的行程里有一席之地。即使非要锻炼的话本部也开放有健身房,再加上要强的小偶像之间形成了一股总不乐意让粉丝看见自己台上风轻云淡之下辛苦的努力的风气,也就更倾向于把自己的汗水藏起来了。




总而言之,来到这里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更难得的是,正如李艺彤感叹:“好久没和你一起出来啊。”




这话在有心人的耳边回荡的余音能绕梁三日,黄婷婷稍微羞怯地低了头,庆幸这号称不夜城的上海始终有沉睡的时刻,隔江对岸的灯火只是星星点点,得以让她将表情和感情都隐埋在夜色里。




“那以后我帮你保管房卡?”她打趣道。




李艺彤抿着嘴唇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拿你没办法”,出了口却是不着边的:“奉贤学长撩妹功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气氛突然沉默了,黄婷婷斟酌了一下词句,接着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回应:“真撩得动似的。”




“那换我撩你啊。”李艺彤自然地接道。




黄婷婷先是愣了一下,考量着这句话是玩笑的可能性有多大,然后飞速地回过神来,“好哇李发卡,怎么看你讲这些土味情话这么熟练这么顺溜,都跟几个人这么讲过?”




“好几个吧。”李艺彤弯了弯眼睛,孩子一样地踩着不同色的石砖蹦跶几下,将伸出的脚尖往外划了一个小半圆的弧度,“但我比起S队那几位恐怕就是班门弄斧了。”




“得了吧你。”黄婷婷晃晃头半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是弯到桥头自然直,不然还在公开MV里大喊‘我不是gay’么。”




“但B站上都说我后宫庞大、浪遍全团,台上口头上撩完人台下撩裙子……我真冤枉。”李艺彤扁扁嘴,伺机撒娇,“反倒是你,貌似已经被广大网民认定为‘黄宇直’了。”




黄婷婷用指甲勾开被风吹到嘴边的头发,平静地说:“可能因为我撩人于无形吧。”




李艺彤轻轻笑了一声,散在风里,靠往边上走,右手搭着栏杆俯瞰斜下方流动的江水,在这样的光线下就像深色的绸缎在舞蹈,间或夹杂路灯映射下来的白光,转眼又被下一个波浪淹没。




她如此欣赏着景色,另一侧的衣摆却被人拉扯了两下。李艺彤回过头,她的婷婷桑抬着脸用一双湿润甚至温柔的眼睛看向她,心里漏跳了一拍似的动作都不连贯了,光是一个转身就像有人给她录像后期剪掉了一截成品播放起来有卡顿一样。




“怎么了?”李艺彤小心翼翼地问——她觉得,如果没有这份小心翼翼,有些事就会冲破最后的阻隔,像抑制已久的洪流一样倾泻出来。




静静地等了很久,最终只见黄婷婷深吸了口气,抬起手因为感到不适而下意识地想揉,但最后只是在眼角的皮肤上抹了两下,指了指说:“……风有点大进沙子了,帮我看下。”她这才如释重负,微微低头将指腹按在那只眼睛下方仔细观察。




黄婷婷睁着眼只觉得又干又涩,就忍不住连眨了几下,然而李艺彤的影子将她大半个人都笼罩住了,一时间也瞅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李艺彤不希望显得无所作为,以捏着她的下巴往眼眶轻柔地吹气的方式结束了这场对视,地面上斜长的那道影子分成两道,然后离得越来越远。




李艺彤坦诚地说:“我看不清,去路灯下坐坐,等一会儿还不舒服再告诉我。”




黄婷婷茫然地“哦”了一声,用力眨眼几次,浓浓的倦意突然翻涌上来,连着两步没有走稳。李艺彤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赶紧扶住她,挪了一小段见她还是跌跌撞撞便很不放心,只得握着她的手腕带她前行,两人都坐下了才松开。




两人突然默契地没说话了,但李艺彤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头顶就是刺眼的白光,这样垂直照射下来,显得那张脸更加瘦削,睫毛乖巧地耷拉着,落在下睑处是又细又长的阴影,间或能从这片密林里捕捉到深黑的眼珠子的轮转。




“怎么了,你在数我的睫毛吗?”黄婷婷说,声音有些闷闷的沙哑。




李艺彤摇摇头,舌尖沿着上唇的内边线蹭了蹭边角,显得有些欲言又止。黄婷婷知道她可能想说“你要不要在我身上靠一会”,不过也知道她接下来会用半自嘲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啊,那会不会太近了?”,还知道为了解释的仓促辩词会是“万一被人看见不好”。




对于她们当年默许的“卡黄应援会”里的cp粉来说,这两个人再也没有台上互动是最让人难过的——李艺彤说话的时候,黄婷婷总是别开眼神;黄婷婷又疯狂带节奏说出惊人的鬼畜素材时,李艺彤也从来没有往下接。




但是没有人会考虑当事人——对于她们来说,那些无论以同事身份还是朋友身份都本该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对话和互动,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摆在台上才是更难过的。




哪怕现在两人都逐渐习惯这种在公开场合聊个天都得躲在队友的包围圈里,这种有什么悄悄话看了眼中间隔着几个人最终只能打消念头和旁边的队友讲,这种MC上回应话题想起彼此一些回忆下意识要提起却不得不重新再想一个的……




这种接触时气氛宛如偷情的相处方式。




但心底里其实既无奈又羞恼,某些时刻甚至会感到一丝突如其来、不合时宜的尴尬。




黄婷婷只敢容许自己怀有一丁点的期待,但是果不其然,面前这个被不成熟粉丝所约束的逐渐成熟的小偶像憋了半天只是感慨了一句:“这会儿真冷啊,是不是秋风,快换季了吧,今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




比如这,就是突如其来、不合时宜的尴尬。黄婷婷如此想,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广州天气怎么样,不然行李白收拾了。”




李艺彤被莫名戳中笑点,不过表现得比以前腼腆了,“找其他人借就好了,要是真的好死不死大家都蠢了,那边的成员大概不会拒绝我们吧。”说话声在此打住,再开口又转了个话题,“你眼睛好些了吗?”




“好像顺着眼泪流出来了,”黄婷婷拘束地挠了挠脸,尽其所能也依然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在我没留意的时候。”




好一会儿才听见李艺彤懒洋洋地说:“那就好。”




黄婷婷最受不了她这样只对着自己腼腆的态度,强忍着放任自己被悲伤主导的冲动,抬起头看着没什么星星的夜空,连月亮都被灰暗的云遮得色泽模糊,无端地叹了口气,端着满心如履薄冰的谨慎出了口又化作绵软的试探:“那你要不要靠着我?”李艺彤含糊地问了句“什么?”,她坚定地用“我说……”开了个头,音量又慢慢降下去:“你要不要靠着我?”




李艺彤没有回应。




黄婷婷屏住呼吸等待一个答案的这段时间里,肩上突然一沉,回过神来登时懊恼自己刚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人早就进入了迷糊状态,还独自提心吊胆了好久,实在又可气又可笑了。




明明这只是第二次目睹这个傻瓜累到坐着都能睡着,她抬起手扶脑袋的动作却熟稔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像排练过千百次一样。




夜风吹得人发冷,此时黄婷婷已经没什么睡意了,对于时间也没有概念,只是望着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又有新的灯火亮起来。




她的脑海里飘过一些思绪,不过都只像是虚虚地在湖面轻轻一点的蜻蜓尾巴——比如她突然认真忖量自己和李艺彤会不会被晨跑的人撞见,如果会、或者不会的话,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直到四时一刻提早设定的闹钟响起,被枕麻了的半边身子上只剩下李艺彤余留给她的体温,提醒她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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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黄】偏逢假意

琮琮:

回来填坑的阿菲:



*答应我,看完最后两行内心不要起波澜





  李艺彤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小了,抽丝一样的水滴打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她随手拾了鞋柜旁的一把伞,挑了双看起来防水的运动鞋蹬上,灭掉灯,拧开了大门。
  其实也不是非要这个时间出来,晚上十二点半,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偶尔开来一辆车,也是飙的飞快,仿佛下一秒黑白无常就要从阴曹地府来勾魂一样。李艺彤淋着雨,低头看手机,水渍在屏幕上亮晶晶的,让人不由得想用手去抹掉。
  人行道上的花砖却是看准了她的漫不经心,突出来的边缘同脚尖才接触,便咚的一声让李艺彤磕了个趔趄。还好她走的不快,便也只是踉跄了下就站稳了,夜里也没什么人,不怕糗样被看了去。
  但她忽的想到了什么,眼睛离开手机屏幕盯着地上的砖缝愣了几秒,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来:
  “李发卡!”黄婷婷跟在她后面,“你走那么快干嘛?”
  李艺彤回过头去,眼里含着笑意,“前面就到家了啊,婷婷桑不想早点去我们的新家看看吗?”
  黄婷婷虽然撇着嘴一副嫌弃的模样,步伐却还是加快了,只是手里拉着的行李箱不听话,轮子咚的一声卡在了砖缝里,拽的黄婷婷差点摔过去。
  “啊,婷婷桑!”李艺彤跑回来,满脸的担忧,“没事吧?”
  “都怪你,跑那么快。”黄婷婷说着用手指弹了她的额头,发出一声脆响。
  “哇!”李艺彤捂着额头朝后跳,“好疼啊!婷婷桑你怎么能随便弹女孩子的额头,感觉都要打穿了。”
  “切,”黄婷婷丢下她朝前走去,行李箱也留在了原地,却又忽然转过身来,语气严肃但脸上带着笑意:“还不快过来?”
  
  后面好像是她拎起了行李箱,傻笑着追了上去。这边步行道铺的敷衍,到处都是几尺宽的缝隙,她拉着黄婷婷的行李箱,两个人磕磕绊绊的走着,又东拉西扯的聊了些什么,李艺彤不太记得了。
  手机被收进了口袋里,路灯微亮,投下来的光在地上留下一团暖色的印记,当中是李艺彤的影子。她抬头看,才发现这是那盏灯杆上被贴了开锁小广告的,联系方式的尾数是4869,和她iPad密码相同,太过让人记忆犹新。只是这盏灯什么时候修好了?
  她朝远处迈了几步,又朝着路灯的方向走过来,没有记忆中的突然熄灭。暖黄色的光线坚挺,微微闪烁着。
  三个月前,或者更早些吧。那时候两个人喜欢晚饭后一起出门散步,小心思的偷偷在外套里穿上情侣T恤,偶尔也会踩着新买的情侣鞋,步伐一致的慢慢走。熟悉了人行道上的缝隙,便能四平八稳的躲过那些陷阱,可这盏犹如恐怖电影道具一般的路灯,总会在她们经过时啪的一声熄灭。
  “诶?又灭了啊。”李艺彤抬头去看,黑漆漆的灯罩里,隐约的残存着赤红色的灯丝。
  “你看,你又把它弄坏了。”黄婷婷一本正经的职责她,看到她委屈的小海豹表情后又笑的像个傻子。
  “什么嘛,难道不是你也有责任?”李艺彤不服输的回嘴,却在视线下移的时候瞥到了灯杆上新贴的小广告——开锁,联系电话xxxxxxxxx4869。
  “婷婷桑,这号码尾数和我iPad密码一样诶。”她拽着黄婷婷袖口,另一只手朝上指。
  身旁的人抬起头,将颈侧两颗痣暴露在空气中,李艺彤忽然看的分了神。
  “傻叽,”
  
  又是模糊在记忆里的一个场景。李艺彤被光晃晕了眼,这才低下头来。是多久没有散步了,以至于路灯被修好了都没能发现。再也听不到谁责怪谁弄坏了它,也不用担心四下无人时被啪的一声吓到了。
  风卷起几片落叶从脚边滑过,手臂上留下了鸡皮疙瘩的痕迹。李艺彤把挽上去的袖口抚平拉下来,又系上扣子,忽的后悔没穿件外套出来。刚才出门前确实看了衣柜,可除了那一件没有别的应季衣服。
  而那一件,同黄婷婷一起买的情侣款,她并不想穿。
  雷声忽然轰隆隆响起来,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李艺彤撑起伞,又掏出手机查看上面的信息。忽而想起以前谁说过下雨别撑着伞看手机,便乖乖的收了回去,又朝人行道里面挪了两步,踩在林带的路沿石上,张望着远处的街道。
  握着伞柄的手上忽然有湿滑的感觉,疑惑的低头去看才发现顺着金属伞骨淌下来的水从虎口的位置流下去,连衬衣袖子都已经浸湿了。李艺彤连忙换了个手,留有空隙的捏着伞柄,另一只手在裤子上胡乱蹭了两下,算是擦了干净。
  冰凉的感觉留在心底里挥之不去,伴随着清冷的风,吹的李艺彤难受起来。
  “你不是有伞吗 ,怎么不用?”看黄婷婷刘海湿透粘在额前,一副落汤鸡的模样,李艺彤心疼的将她抱进了浴室里。
  “伞漏了。”黄婷婷气若游丝,寒气还没被驱尽,一边接过李艺彤递上来的毛巾,一边看她转身去给浴缸放水。
  “伞漏了也不至于淋成这样啊,简直就像是没打伞。”李艺彤伸手去试水温,又转过头来看黄婷婷背着身子将T恤拉了上去。
  “我就是没打啊,伞漏了,还不如不打。”声音透过T恤闷闷的传出来,李艺彤咽了口水,偏回头去将浴缸的塞子安上。
  “你是傻吗?”强忍着想要冲过去抱住黄婷婷的欲望,李艺彤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着,“伞漏了也勉强能挡雨吧,你这样全淋湿了,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黄婷婷白花花的大长腿从李艺彤身边略过,直接跨坐进了浴缸里,“感冒了有你照顾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黄婷婷偶尔的调皮,会抛掉高冷和盐的外套,露出磨人的一面。那天的最后,两个人还是在浴室里滚到了一起,就连李艺彤的衣服,也湿的一塌糊涂。没人在意那把伞是不是彻底坏了,只是被随意的丢在了鞋柜旁边,水顺着伞尖汇聚在地板上,等到第二天发现的时候,早就干了个彻底。
  那时候她想,如果有下一次的话,一定要等到床上再折腾,不然每次都是她辛辛苦苦擦干浴室的地。只是到了今天,都没有过第二次。
  不远处驶来一辆黑色的别克,车牌和李艺彤手机上刚查看的一样,她走到街边招了招手,等车停稳了又从降下来的车窗向里确认,这才收了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机场?”
  李艺彤点了点头,又掏出手机来查看航班信息。因为暴雨延误的飞机半小时后才会落地,标红的航班号上,是熟悉的“波音777”。
  路上难得没有堵车,开进机场的时候,雨也堪堪止住了。李艺彤过了安检门,拎着雨伞穿过出发大厅去找角落里的电梯。楼下人明显多了起来,连电子显示屏上也挤满了红色绿色的航班信息,她抬头去看,那班全日航的飞机,显示到达。
  身边的人开始呼朋唤友的打招呼,亦或是迎上前去接过笨重的行李。李艺彤站在原地,透过层层人群去找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黑色鸭舌帽白色卫衣,加上一条破洞牛仔裤,难得有一次正常的穿搭。李艺彤笑着喊出声:“黄婷婷!”
  不远处的人抬起头来,疲惫的眼神在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含了笑意。李艺彤迎上去,接过她的书包和拉杆箱。“欢迎回家。”
  黄婷婷笑着将身子靠在她肩上,呼吸着熟悉的舒蕾洗发水清香气味。
  出差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随便写的,不要当真23333


【卡黄】不公开的(中)

琮琮:

堑涯:






深柜黄&真·宇直卡,写文全凭脑补请勿上升真人。因为害怕以后没有机会再写这对cp这篇里写满了我对她们的理解和感情。




我特别想删这一更,觉得为了一个自己突然有灵感的剧情牺牲两个人物(我理解的)原有的性格,作者不应该那么自私。只要有人认为角色认知偏离我就删掉,重写这章、或者跳过这个剧情。




现在非常、非常自卑,需要点时间调整心情
















5




生日当天登上微博通知提醒每一秒都在突破99+,黄婷婷只来得及在等待刷新的间隙里大致扫一眼屏幕上的内容。有一条是连头像都没加载出来的用户在大言不惭:“没有李艺彤当初的安利长微博,黄婷婷现在真能把自己当个宝?”然后转眼淹没在巨量的消息流里。




一年又一年,舆论的风向又变了,开始将矛头指着黄婷婷。




诚然,作为御三家之二,她们本来应该有利益争夺,可是两人之中无论哪一位逐渐登顶走向王座时,身后那道隐忍却如影随形的目光传递过来的是坦然和安心。那种感觉并非一如既往,但也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潜移默化地由冷漠疏远变了质,只饱含柔软的祝福。




如果李艺彤会猜想是自从真诚地互相道歉以后,总有一种一辈子也不可能对对方恨起来的感觉,那黄婷婷很笃定这一切是由无数个彻夜无眠的夜晚积累而成,那些友谊破裂的惊慌和决绝手段的残忍就像沉进海底的针,时间久了,虽然隐隐约约知道它的存在,可是既然都寻不见踪迹,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轻描淡写的“恨过”。




——她是如此看待自己的,也不抱有希望地希望着对方怀有同样的感触。




当然,最主要的是,走到今天这一步,路上有多少艰辛、每一个脚印有多么深刻,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在这个团体光会努力是不成事的,因为旁人付出的远超你百倍。




从零基础歌舞受尽冷嘲热讽到现在坐满观众席的灯光红海,黄婷婷由衷敬佩李艺彤的成长,但又总是惦记她不摆在大家眼前独自忍受的一切。看着难以遮盖的眼底乌青、为了迎合大众喜好加上不规律饮食日渐消瘦的身躯和越发分明的外貌轮廓,这个人逐渐收敛自身锐气散发出更为吸引人的成熟气质,黄婷婷时不时会怀念曾经能蹂躏李艺彤手臂上健康的软肉和随意开口打趣的日子。




其实现在也可以——因为黄婷婷知道那是她被打磨的表层,内里的人还是同一个,无尽的真诚从来没有变——只不过,台上那个人越来越远了,台下的距离也从两个相邻的点一直拉长成铅笔划下的线,虽然都知道彼此在同一条线上,可这条线曲曲折折、中断的时刻遥遥无期、并且轻易就被外物抹去。




然而可总有人念念不忘地将她们的名字排在一起,无论是以cp的角度也好、尖酸刻薄地拿来对比也好,似乎哪一个没了另一个就不会有流量了。很长一段时间里让人很为难的就是两个人渐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同台时的表现,就算李艺彤还在N队时就因为15年的风波后来不再和她同组,现在更是去了H队。




为此李艺彤曾经给黄婷婷发过一条微信语音,非常认真地说:希望那些愚钝无知的人类做这些事的时候想想她被全网黑时也许因为性格关系的谜之吸粉体质,还想想黄婷婷在台上跳《神魂颠倒》、《Don’t Touch》、《关不掉》这些曲目时来自观众席的震耳欲聋的爱慕欢呼声。




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很委屈。一闪而过的黑字在脑海里都开始模糊了,可仍是既有那种在无比期望的甜蜜里尝出腥苦的落差,又有那种费尽心思想要摆脱关注、好把感情收拢却无能为力的羞辱。这样在心里痛斥了一轮,抹开眼泪又把枪口掉转对向自己,把所有承受的风波归罪于自我的无能,只要一个念头就把这几年的进步抹杀、约作为零来看待。




难得关注网络的话题当事人心里还没疼得抽动几下,另一当事人李某就不请自来地拜访了她的房间,打开门时对上一双哭红了的眼睛着实吓了一跳。黄婷婷见她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第一反应居然是抓住她的胳膊和低下自己的头,好像这样挽留的姿态加上一切不堪都被掩盖的糙劣伪装能让对方产生一丝同情,并配合地和她演一出“本来就风平浪静“的戏。




总之,留下来就好。不需要说什么话,陪着也可以。




“怎么了?”李艺彤扶住她的肩凑近了压低声音问。虽然已经快速调整好心态,可是实在很久没有见黄婷婷这么大反应过,




黄婷婷并不言语,注视着身前这个人的眼睛,好像能从那里头找到什么问题的答案。她留意到对方进了屋头也不回反手将门关上的动作利落又轻,免得惊扰到敏感的神经,暗自发出感慨的喟叹。可是一想到这样的体贴和温柔只是这个人身为李艺彤向来的习惯、人格如此,同样的照顾也在无数个微小的瞬间感动到身边许多的人,本来就脆弱的心情几乎一下子垮了,崩塌后露出碎片下无助的真实。




李艺彤并不知道黄婷婷为什么和自己对视了几秒后泪水就和决堤一样,只是下意识感到无奈,对于这个人她向来毫无办法,叹一口气将她揽到怀里,在单薄的窄肩上用柔软的脸庞蹭了蹭,有意用夹杂讨好的温软的语气一遍遍安慰她:“别哭啦。”




然而这样的话语似乎没有带来正向反馈,黄婷婷抓住她手臂的力道猛然收紧了,几天下来忙碌筹备生日会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长长了一些,扎在肉里有些尖锐的疼。李艺彤屏息仔细去听,才勉强从沙哑的抽泣中辨别出断断续续的诉说:“就连你也要求我。”




正常人可能完全无法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可是在黑暗的低谷期里她也有过无数个以为自己整个人都被流言蜚语碾碎成尘埃的深夜。所以,李艺彤只在脑子里重新过了几次刚才重复的三个字,醒悟那一刻心脏骤然绞痛,既是因为勾起过往那些不甚美好却不悔经历过的回忆,又是因为这些回忆在自己面前重现了——在黄婷婷身上。




并不是说黄婷婷只是从这一秒才开始被肩上背负的沉重压得喘不过气,只是李艺彤突然发现自己当初再如何不甘总可以找到人倾诉,这光是在生日公演为对方写过信的就能数出好几位,可是自从曾艳芬退队,这个已经二十六岁的女孩子从何来的经历、又从哪里找到像徐子轩、万丽娜、龚诗淇之于李艺彤那样的朋友?依照她倔强的性子,她也许能在何晓玉面前哭,但倾吐内心的概率极其渺茫,哪怕这位室友曾经被认可为最好的朋友。更何况那些关系虽然不坏但毕竟不够亲近的三期打后的“新人”。




早些年N队的女孩子们之所以会惺惺相惜,是因为她们一同见证了这个剧场由零到有的过程,所有人都处于相同的公司压力下;即便是竞争对手,又都在目睹彼此的努力后相互激励,对方成为一道闪耀的光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而自己也只不过是继续向着那道光走去。




反观现在,越来越功利的生存环境让感情变了味,心里多多少少怀有不甘、嫉妒、怨恨。除了离开的人,即使剩下的情谊还未断——黄婷婷大可去找陆婷、冯薪朵,多半都是会像以前那样安抚鼓励的——她的成绩早就在心里设下一堵墙,限着她不去做这些“违背人设”的事。




不……也许是两堵。黄婷婷一定也深知李艺彤不会拒绝她,然而这万分之一的拒绝的机会她会给吗?




“没有,如果想哭的话……”李艺彤认真地想了一下,“我陪你一直坐到凌晨好不好?”




“……啊?”




李艺彤按着黄婷婷坐在床上,探身去抽了两张纸巾,一点点沿着下颌压在未干的泪痕上,那些交错的轨迹刚被化纤材质吸收,眼泪的源头又涌出更多来,最后连握着纸的手指都被打湿。




李艺彤换了张新的,细致地叠成规整的正方形,抬起手又要给黄婷婷擦拭,但是这次被拦下来了:“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说不要在生日的那天不高兴,”李艺彤用指腹摩挲那个湿润的下巴,平静地说,“所以我陪你一起等到明天。”




“陪我一起?”黄婷婷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我们从小就被教导这样的理念,改是改不过来的,违背了这些习俗以后总会觉得很自卑。”李艺彤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你一个人硬撑会很难过,我不可能忍心……”




后面的话说的人说不清、听的人也无意听清了。黄婷婷喉咙一哽,她可以在台上表情冷峻,也可以被李艺彤一个看起来就很不经意的提醒对着观众露出笑容,但她知道那些尖叫声都不过是那张脸符合了观众的期待,无关其他。此时此刻她想要隐藏情绪的拙劣的演技一眼就被看穿,但李艺彤接下来一开口一个直球又把她安抚得妥帖:




“坦白讲,你在我眼里真的是很好的存在,就算没有我,你的夺目反正也会要你脱颖而出。”




黄婷婷深深注视了她几秒,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止是因为对方温柔的委婉。她猛然为李艺彤对表词达意的处理感到吃惊:既不提前情也不提原因,看起来就这么平铺直述的赞扬敛藏着“我明白你”,“我相信你”,“并且艰难的时光一定会过去”——所谓抑郁患者最需要的三大金句,对谁都是适用的。




苦笑回想那个因为情感表达方式被人认作不妥当、最终不得不对着镜头忍泪投降说“我其实有点愧疚,我不该这么直白的表露我的感情”的李艺彤,明明好像还在昨天里。




然后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她不敢攥紧的指缝里溜走了。




黄婷婷到了这个当口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为哪一件事更难过了。




李艺彤在她走神时一直低着头,突然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是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过莫名让人觉得像只委屈的小海豹;而且像几年前的她,虽然现在偶尔也撒娇,但总感觉是不一样的味道了。黄婷婷愣了一会才意识到对方恐怕也被牵动了难过的神经,这样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充斥着剧情反高潮的荒诞感。




“我以为你不会再为舆论哭了,现在看你哭总是因为被粉丝或者朋友感动到。”黄婷婷尽量保持平淡的语气,发颤的尾音就通过简单利落的断句来掩饰。




李艺彤貌似只是突如其来的冲动,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半鼓起腮帮子笑了笑,没有对于上一句话进行作答,而是突兀地在这前文不搭后语的阶段说明自己的来意:“好,婷婷桑,接下来你要认真点,我要读信了。”




黄婷婷没想到在数个只有口头上“生日快乐”的年头以后,居然还能听到李艺彤为她读信。那双被眼泪洗刷得更清澈好看的眼睛飞快地亮了一下,但怕太过明显不得不低垂视线,就着这个姿势能窥见透光的纸上涂改的几条横线,字迹并不潦草,显然不是临时赶出来的。




这位塞纳河的新王一改平日的快语速对着手稿念得又慢又稳,不过少了许多记忆里的试探和不确定,端的是字正腔圆,连平时普通人激动时破音的情节也没有,断句处音调圆滑得像在吟咏一句唱词。黄婷婷虽然年长她三岁,有一瞬间却觉得李艺彤不再是那个总黏着自己的小团子了,而是一个平辈、甚至成长为一个姐姐一样的存在。




“……你如果需要找人聊天,就算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凌晨三点,我也愿意和你促膝长谈。在我面前,你可以坦诚一点……”




黄婷婷放空的视线聚焦在那张绷紧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颤着声打断她:“李发卡,你是在朗诵吗?”




“我没有!”李艺彤睁大的双眼里写满难以置信,连带着仿佛打落牙齿都要和着血吞咽的认输,“这些全部是我的真情实感,我只是太紧——”




“怎么这几年你写信功力都没什么长进,还是那么老套的剧情和遣词造句。”黄婷婷有些咬牙切齿,尽管说完就后悔了,可是她觉得李艺彤根本没有用心也是真的。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恍恍惚惚在某个回忆碎片里出现过,不断提醒她“你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




黄婷婷看着她将那张纸工工整整地叠起来,就像如何对待刚才为自己拭泪的面巾纸一样,不同的是这双手现在有着收紧发白的指节和因为愤怒或什么情绪狰狞的青筋,突然不忍心地将视线转开。




李艺彤低声喃喃了一句:“我真希望你能听见我……”后面的内容没落在直降的音量里。黄婷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李艺彤没有征兆地抱住她,兀自叹了口气,用一种认命的语气在她耳边问:“那你告诉我,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示弱,你只会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见黄婷婷僵直了身体也不回答,李艺彤只好自己继续说,“所以我才会……”




“‘如果每一个成员都能比作一种花朵’,”黄婷婷打断道,停顿在这里,似乎期待拥抱自己的人有什么反应,“……你记得吗?”




李艺彤明显犹豫了一下,尽力复述还原当时的句子:“如果说N队的每一个成员都能比作一种花朵的话,婷婷桑就像是一株……”她的声音有些晃荡不清,“生长在墙角的兰花,初见时并不惊艳,只是……只是静静地绽放,吐露出丝丝缕缕的幽香。”




黄婷婷不由自主地笑了,并且羞怯地将这个笑埋进对方肩头,“然后呢?”




李艺彤却毫无回音,黄婷婷低着头看着她的手指将衣角的布料拧成一股,左右旋转又松开。




“……你忘了吗?”黄婷婷小心翼翼地探问,眼前有些发白,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像海水一样将她淹没了。如果李艺彤否认,即使是撒谎,她也不会再追问下去,让两个人都好有下去的台阶、体面的退路。




但是李艺彤深吸口气:“抱歉。”




黄婷婷从她的臂弯里挣脱出来,意料之中没有受到阻拦,漆黑的眼珠子追着对方躲闪的目光,“你说,‘而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温柔的人。’”




“‘所以,对这样温柔的婷婷桑,我——’”




话音未落,黄婷婷也反应不过来跟前这个人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将她按在墙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眼眶竟然有些发了疯的红。“别说了。”




然后是痛苦的喘息。她的脸凑在自己颈边,凉冰冰的液体顺着领口流进衣服里,长长的湿润的睫毛扫在肌肤上,理应是令人发笑的痒,但现在又有难以言喻的疼。眼睫毛有多长,她们只隔了这么远——所以呢?




“我们别这样。”




这么一点点距离,过了就是过了,就是越界了,就是没有回头路了。所以说开这件事,是绝对不行的。




黄婷婷沉默着抬起手轻轻地抚摸新王的后背,在她无声的呜咽里仰起头来,指尖扫过的还有内衣的扣带、隔着薄薄一层皮肉透出来清晰的脊骨和熟悉的无助、无力、哭泣时的颤抖。




“十二点了。”她平静地说,“晓玉可能快回来了。”




李艺彤分不清前后两者哪个是更大的威胁,但眼下也没有分清的必要,反正都指向同一件事情:我不再需要你了。现实冷漠得就像黄婷婷现在的语气一样。




黄婷婷侧过头去,嘴唇抿成一条刻薄不曲的直线,大概在盼望那些泪痕可以在铁石心肠的表情里风干成平淡自然的锈。她知道李艺彤又像每一次手足无措时那样习惯性地只往一个方向用舌尖的唾沫濡湿半边上唇,而她自己也同样的无法不唏嘘、无法不心虚,一条路走到死地追着不堪追的梦,月沉日升、日复一日。




“出去的时候可以帮忙关灯吗,谢谢了。”




等到李艺彤结束了直愣愣的注视,别扭地勉强提起一个笑,等到这个高个子点点头一边说好一边将一切办妥,等到笼罩自己的影子移开、跑鞋踩在走廊的软地毯上没有声响。




然后她在黑暗里自语,记忆里的陈述与自己的声音叠在一起。




“而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温柔的人。所以,对这样温柔的婷婷桑,我有些心动了。”




……越是靠近她,就越想更多地了解她,直到现在已经不可自拔了,深深地喜欢上了她。


【卡黄】夜蝶·效应

琮琮:

Snail:




“亚马逊雨林里的每只蝴蝶都小心翼翼,你还是会在我心里掀起一场飓风,没有来由。”




李艺彤百无聊赖地跨坐在宾馆房间的椅子上,一只手环抱着椅背,另一只飞快滑动着手机屏幕的手,在看到这样一条朋友圈后瞬间停了下来。




她性子急,反应快,语速更快,虽然这些年里也算是摸索着学会了三思而后言,但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肆无忌惮解放天性的嘛。




就像她刚看完这段话,已经一边做着wave,一边把歌词已经从“无意间两双对峙的眼睛”哼到了“夜空中蝶影~~”




收尾摆手的动作还没落下,李艺彤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楞在了原地。




“你还是会在我心里掀起一场飓风,没有来由。”




回忆就像是飓风,瞬间就横扫了每一个空虚寂寞的神经末梢,让人防不胜防。




从坚定决绝的割裂到看着那人的背影又忍不住的心软,循环着挣扎了不知道多少次,黄婷婷这个名字竟真的不知不觉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李艺彤搬出了生活中心,外务也越来越繁忙,她曾经拼命想逃离的捆绑彻底消失了,两个人也心照不宣的几乎再也没了交集。




甚至连绞动的心痛也消逝了,年少时的旧梦仿佛就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她也不用再一遍遍地给自己唱“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抑或告诫自己“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大笑成八字眉的黄婷婷,冷脸一语不发的黄婷婷。以及她温柔的,婉转的,怜惜的,愠怒的,到最后欲言又止看向自己的眼神。一并闪现在李艺彤的脑海里,伴随着黄婷婷独特的口音对她说过的那些话语,“夜明珠要照了光才会亮”“发卡是小提琴,是一种很难掌控的乐器”。




曾经的李发卡觉得她的婷婷桑是真的理解她欣赏她的,和别人都不一样。只是期望越高,失望便会越大,而等她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却已经没有理由再去抱有任何期望了。




郁结的情绪压抑在李艺彤胸口,她急躁地抓了抓头发,无可奈何地做着深呼吸调整自己,吐出的气息丝丝缕缕蔓延了很久,像是带着这些回忆缓缓从身体里离开。




“嘶~”风只是微微凉,却吹的黄婷婷忍不住的战栗。




如今的黄婷婷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一想到第二天要拍戏就焦虑到失眠的新手了,随着阅历的增加,经验的丰富,演戏这件事也算是慢慢得心应手了起来。
可是今天的戏份拍了很多条却总是不在状态,黄婷婷自己也有些焦躁了。




她看着被自己标注的红红绿绿的台词本,这里的语调要微微上扬,那里的眼神最好藏着笑,诸如此类。可是不知为什么实际演出来却总是客套生硬。
导演看着一旁垂头丧气的黄婷婷,半开玩笑地安慰她。




“看起来我们男主角完全不是婷婷喜欢的类型啊,哈哈哈哈。怎么说呢,戏还是挺好的,就是少了一点点微妙的——cp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黄婷婷听到这个词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也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礼貌地点头微笑回应着“导演,我再努力找找状态。”




“嗯嗯,你回想一下那种青涩的暗恋的感觉,想触碰,又收回手。”




导演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黄婷婷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这不可以,有何关系,不要心急,可爱的你,跨过临界线的距离。”




想触碰又收回手的舞蹈动作倒是第一时间浮现了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也依旧熟稔于心。




“你认真一点!”黄婷婷一把抓过李发卡的手搭在自己身上,吓得小朋友一瞬间缩了回去,在收到一记眼刀之后又哆哆嗦嗦地把手伸了出来。




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副队长每个动作都不放过,拽着年下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起初那些让人羞涩的亲昵动作跳到最后仿佛只是机械重复时,这才罢休。




李发卡吨吨吨地喝下了半瓶水后擦了擦嘴角。




“那我们mc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呢?”




“嗯……得了第一名有什么奖励啊?”




年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给你一个kiss好不好啊~”




说完还耍帅般的伸出手指勾住了年上的下巴。




年上还没来得及回应,小朋友就又怂怂地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婷婷桑你说。”




黄婷婷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轻描淡写地说道“行,就这句吧。”




李发卡听完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活像一只可爱的小海豹。




“真的么?!”李艺彤的眼神像是等待着兑换大奖一般,兴高采烈却又小心翼翼,寻求再次确认。




“给你一个kiss好不好啊~”




“你不要这样,我会当真的。”




这是黄婷婷看到那副眼神后当下想到的回应。黄婷婷低下头把发丝别在耳后,她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一般来说,现场演出一定是没有私下排练的效果好的,她们俩的这场夜蝶却是个意外,观众席里两个人的call声响彻整个场馆,她们也便格外的投入到了一种忘我的境地,把那些暧昧亲昵,欲说还休发挥到了极致,仿佛只有满堂喝彩声才能勉强盖住两个人砰砰震动的心跳。




黄婷婷似乎找到了,导演需要的那种状态,男演员在身侧悄悄勾住她的小指,镜头对准黄婷婷,她的面色泛起一丝丝绯红,冷静自持的神情,笑意却爬满了眼角眉梢。




“Cut!好极了~”




导演兴奋的宣布提前收工。




黄婷婷在心里自嘲般的笑了——




“感谢李发卡~”




一个人躺在宾馆房间里,黄婷婷看着微信群里难得聊的火热,大家工作都越来越忙,似乎只有朋友们都聚集在一起时才能畅所欲言地聊着彼此的现状。平时总是等黄婷婷看到大家的聊天时,会谈却早已经结束,今天难得提前收工,万年窥屏潜水党突然心血来潮决定出来冒个泡。




“婷婷!”




“阿黄!”




“婷婷前辈!”




虽然大家分散在世界各个角落,这些呼唤着黄婷婷的脸庞也能瞬间浮现在她眼前。似乎只差那一句“婷婷桑”,这么多年再也没人喊过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黄婷婷在哪里。




“嗯~我在布拉格。”




“我不要!”




李艺彤如愿以偿去参加了吃吃喝喝周游世界的综艺节目,又凭借洒脱欢乐的性格圈粉无数。小伙伴们聚在客厅讨论下一期想去哪里,在所有人的意见都达成一致指向布拉格时,李艺彤却一反常态地坚决表示反对。




“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说最喜欢布拉格嘛!”




“就是就是,我也记得你说过。”




李艺彤有苦说不出,表情拧成了一团。




“哎呀~那不是……”




“不是什么啊,切~你这个傲娇。”




没人在意李艺彤在纠结着什么,大家又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行程计划了。




“傲娇?”




莫名其妙被冠以这个属性的李艺彤瞬间感觉有些恍惚。很多年前的李发卡大概很难想象这个词竟然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了她自己身上。




在李发卡的世界里,傲娇是那个满脸嫌弃地照顾着她的大姐姐,是总是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批评她,却又在把她说哭之后抱着她一起哭的副队长。




可她不知道的是,很多时候婷婷或许是真的累了,是真的生气了,却因为她才一次又一次的心软妥协。




她是真的不想去布拉格,因为害怕,害怕万一在哪个街角偶遇重逢,该如何去面对,如何去云淡风轻地说出那句“好久不见”,只想想便觉得惶恐,但内心深处却又躁动不安隐隐约约的期待着。




她似乎明白了,在她肆无忌惮地把爱意昭告天下时,黄婷婷的一本正经的告诉她要低调,等她学会了把这份感情默默藏在心里时,黄婷婷却又暗戳戳的仿佛要像世界宣誓主权。




比如,故意在她拍的小视频里露出一只脚;




比如,执着的只对她一个人压着特殊意义的时间点发出生日祝福;




比如,对她说的那些所有人都无动于衷的段子大笑捧场;




……




可惜她总是晚一步才明白,到头来也于事无补,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李艺彤在心底苦笑着。




“能不能再甜一点?”




黄婷婷一边表面上“好好好,我再努努力”的附和着导演,一边在心里叫苦不迭,都怪自己当初夸下海口说什么想要挑战一些和自己性格完全不同的角色,这下好,每天被导演耳提面命“婷婷呀,能不能再甜一点,少女心,冒着粉红色气泡的这种感觉。”




「把我这么多年来自带的抖s盐仓气场完美的隐藏起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么……」




黄婷婷每天默默在心里吐槽八百遍,也还是得继续埋头努力工作。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接下这部戏呢,剧里的角色确实和她的性格截然不同,活泼开朗,热情坦诚,想着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总是能自顾自的傻乐开心。




陌生又熟悉。




“婷婷桑在嘛?Merry Christmas~~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是我用真情写的一封信!”




黄婷婷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又羞涩地接过信,努力避开小朋友炙热的目光,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里这才松下一口气。




自小冷静理性的黄婷婷,喜欢数学公式,喜欢逻辑推理。那个时候的她实在是不能理解李发卡对她没来由的赤诚热爱。




而她的对策只有努力尝试把对方同化,让她学会冷静,学会把喜欢藏在心底。一次次地压抑着心动告诉自己小朋友的话不可以当真的。




小朋友倒是把她的话都当了真,拼了命的要证明自己长大了,不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决绝地把曾经的喜欢也当做黑历史一并抛下。




可惜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如果当初,错过便是错过,即使追悔莫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但好在演戏可以,这条没拍好可以重新再来一遍。
“我喜欢你!”




黄婷婷放弃了曾经设想的表白之后羞涩的迅速逃离的表演,而是温柔而又坚定地说出了那句“我喜欢你”,像是泉水叮咚甜进了人的心田里。




夕阳把周遭的一切都勾勒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黄,给空旷的城市平添了些许温柔。黄婷婷一个人漫步在布拉格的街头,从角色饱满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总有一种空落落的失落感。




黄婷婷塞紧耳机,音量继续加大,让自己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似乎就可以阻止睹物思人的情绪侵袭。就这样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家卖工艺品的小店,洋溢着俏皮可爱的装修风格。黄婷婷目不转睛地边走边逛,直到目光被一组明信片吸引。




画面上海天交接的地方,一群白鸽像是在飞离,又像是在归巢,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就会有不一样的理解。




黄婷婷正准备伸出手取下明信片仔细打量一番,明信片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拿去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黄婷婷仿佛听见了世界在绵延不绝的坍塌瓦解,到最后只留下她们脚下的方寸之地,她习惯性地想要转身逃离,奈何身子却不受控制了似的,楞在原地。




“你不是不喜欢明信片么?!”




话说出口也没了想象中的气势。




久别重逢,没有了曾经的针锋相对,也没有无奈的客套寒暄,这话里的意思传到李艺彤耳朵里反倒听出了一丝丝甜蜜。




“你还记得啊~”




不似少年时的浓郁炽热,李艺彤看向黄婷婷的眸子透着清亮亮的笑意。




“我记性好不可以么?”




黄婷婷不甘示弱地挑了挑眉,下意识地准备转身。




“等一下!”




李艺彤抖了抖手上的明信片,又把它背在身后,乖巧得像是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如果我送你明信片,你,会喜欢么?”




黄婷婷看着眼前这个像是婷婷桑又像是李发卡的李艺彤,傻傻地笑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会的吧~”


追妻路漫漫【上】

琮琮:

口婴:



1




“我有想追的人了。”李艺彤把窗帘的一小块布料捏在手里,拉开条缝隙。窗外糜烂妖冶的霓虹灯光乘机攀上她偏过的侧脸,有些冰冷落拓的妖艳。即使她说起这句话平淡的如同称赞着今天天气不错。




冯薪朵窝在李艺彤身后几米的沙发里,彻底隐在黑暗里,只有眼睛闪着细碎的光。她压低嗓子发出一阵坏笑声。手里举着的高脚杯伴着细微动静晃荡起红色透明的液体,迅速在杯壁粘稠着附上又缓慢着褪去。




“又看上哪个倒霉孩子?”




冯薪朵哼笑着,每个字节都特意向上挑了个音调。沙哑低沉的音色特意把不怀好意和调笑意味狠狠揉进短短几字中。




李艺彤对此很是不满的撇了撇嘴。将窗帘朝里拢了拢,在细细的一道光线彻底被灭亡在房内后才把手放下,插进名贵笔直的西装裤兜里,转过身来。




“我说真的。”她语速飞快地说,每个字都加了重音。像是着急澄清一样噔噔的踩在软绵的地毯上飞快朝前迈几大步,站定在冯薪朵面前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动作,眼神坚定执拗,“我这次是认真的,真的。”




李艺彤这幅模样实在太过正经,跟站在国旗下敬礼似的,而且还是心里特有信仰的解放军敬礼。冯薪朵丝毫不怀疑她下一句就会蹦出“为XXX献出心脏”这类中二却莫名燃的话来。




冯薪朵收起不明的笑意,定定地看了阵李艺彤模糊晦涩的轮廓,又凑到杯口抿了口红酒,才歪着脑袋眼里微含几分笑意,八卦地看她:“谁啊?”




李艺彤见她像是信了,才把举起与太阳穴并肩的手放下,幽幽呼了口气。像是很困扰一样,在暗中微微蹙眉,惆怅着说出口:“黄婷婷。”




她怕冯薪朵不知道黄婷婷是谁,就略带苦涩和懊恼的垂着头解释这位心上人的背景,像只委屈的犬类动物:“她是一个最近比较有名的日文翻译啦,因为有一点点好看。她名字日语发音是阔太太,”李艺彤讲到这儿弯了嘴角,缥缈落在房间一点的眼神柔和的就跟往里边揉了几斤柔顺剂似的,仿佛她那位可爱的阔太太就站在那儿朝她微笑,“很可爱吧?虽然肯定没我阔就是啦。”




谁要听你讲这些鸡毛蒜皮又啥都看不出的东西啊?冯薪朵在心里翻白眼。反正不管是阔太太还是穷太太,被李艺彤盯上的,都是倒霉孩子就是了。




等会儿。冯薪朵顿住动作。似乎还得到个有用信息。




从李艺彤语气和状态来看,黄婷婷肯定让李艺彤吃瘪了,而且李艺彤还吃的心甘情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估计还就因此久违地激起了李艺彤心中的征服欲和胜负欲。




冷淡平民阔太太对上死缠烂打富二代?




有意思。




冯薪朵眯了眯眼,朝李艺彤嫌弃地摆摆手手:“你能不能把灯打开?搞的跟cos吸血鬼似的,”她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红酒杯,龇了龇没有尖角的牙,“不过还真挺有味道。”装的还真跟上海1943的吸血鬼一样,就光顾着美了。




“我是怕开灯后,你被我家十几万平米的空间吓到,”李艺彤对自己家里熟悉的很,摸着黑坐到冯薪朵边上,“我这是在cos黑夜女神,婷婷桑好像特别喜欢这首歌,手机铃声都是这个,特别抓耳。昨天青韦的晚宴上,她穿了一身黑色礼服,做了个特别好看的发型,整个人都闪着光,反正就是特别好看。哦,对了。她说我是白雪公主,然后给了我只苹果。”




“……她是色盲吗?”




“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啊,”李艺彤反应过来,“操。”




冯薪朵忍着笑问:“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李艺彤靠进沙发里,左右晃着小脑袋,像是已经提前坠入爱河,而且还是捞都捞不起来,直接沉到河底的那种,无可救药。冯薪朵多看了她几眼,觉得李艺彤这次可能要来真格了。




结果李艺彤说:“因为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啊。”




“……”




来你妹的真格。




不靠谱。




2




事情是这样的。




“昨晚你和陆婷去过二人世界了,可真是可惜。鞠总昨晚下了血本,听说是在她家最大那家酒店开的宴。酒店名我不记得了,你知道我从来不会记这些小事的。虽然知道你俩不会差一顿高级晚餐的钱,但昨晚又不是什么特殊节日,你俩还跑出去干嘛?我……”




李艺彤的思维跳脱,语速飞快,但绕了一大圈都没讲到重点。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色彩和丰富的肢体语言,即使脸朦胧隐藏在暗色中也不难想象这人是怎样的眉飞色舞。




冯薪朵无奈的扶额,掷地有声地打断了李艺彤从鞠总大酒店跑偏到马鹿为什么要在昨晚出去约会的各种猜测询问。冯薪朵承认,她有些心虚。




“说重点。”




李艺彤如机关枪一般突突往外冒的话卡壳了会儿,再双手合十,朝前倾了倾身子,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她言归正传。




“就是昨晚宴会上,青韦不是搞定一个大企业合作嘛,我就去捧捧场。那公司是日本的,青韦就带上了翻译,听说之前交涉的时候也都是她做同步翻译。她是谁呢?没错!就是她!是我的婷婷桑!”李艺彤说到这儿非常娇羞的把脸埋进自己手掌里,摆着身子晃了晃。如果她有尾巴的话,估计已经摇到抽搐了。




完了。




自家弟弟还真是被迷的七荤八素。




冯薪朵叹气。




“我感觉她特别熟悉,所以我视线全程都锁她身上。后来,等那大老板和青韦商业互吹完,我才有机会蹭到青韦边上。鞠总可真是个明白人,第一眼见我就知道我醉翁之意不在酒,然后她就把婷婷桑介绍给我了。婷婷桑举着香槟朝我笑的特别好看,感觉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再后来,我们就一直待在一起。因为里边全是商业巨鳄,婷婷桑一个翻译界新星没认识几个大佬,所以我就舍命陪君子咯。聊了蛮多的,她话好像有点少,但脸上的淡笑从来没消失过。我有些不敢去看她眼睛,但她全程都很认真地在看我眼睛,特别有礼貌。后来有人来找我打招呼,一个没注意,她就不见了。我站在原地到处望了会儿,没料到婷婷桑会猫着腰靠近我。你想想,我是巴不得站的高高去俯视全场,结果她从下边儿的视线死角钻过来。她见我被吓到,就笑开了。和刚刚礼貌的标志微笑不一样,仰着头笑,表情特别好玩,感觉和香菜女神的笑容有一拼。她声音带点儿少年音,听着很舒服,在笑完之后她又把南方口音给带出来了。”




李艺彤模仿着黄婷婷的南方口音,学的惟妙惟肖:“她说李发卡是白雪公主,然后把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苹果送给我。我跟你讲,那个苹果是我吃过最甜的。不知道那苹果是富士山的还是冰糖心的。”




冯薪朵乐的不行:“李发卡,重点是苹果是什么品种吗?”




“当然不是,”李艺彤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了手机,摁亮了屏幕,在黑暗里显眼的晃着,“因为婷婷桑,我喜欢上苹果了。你看,这是我新买的苹果叉。”




冯薪朵笑的红酒都溅衣领上了。




“但是……”李艺彤高昂的语气骤然一转,唉声叹气,俨然一副怨妇模样,“她不肯把微信号给我。”




冯薪朵顺了顺笑岔的气,问:“为啥啊?”




李艺彤眼里都开始闪泪光了,哪儿还有开头的霸道总裁御姐范,扁着嘴的样子像只海豹。她得庆幸这是在黑暗中,冯薪朵看不清她的模样,手里也没拿手机。否则她立刻就能在微信群里喜提自己的海豹表情包。




“她说有缘再见,然后坐着青韦的跑车甩了我一脸加一嘴的尾气。你说车买那么贵有个毛用啊,废气排这么多。现在全球变暖、臭氧层破坏、酸雨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生态问题不全都因为这些破跑车吗?”




得,把帽子全扣人身上了。




冯薪朵出声提醒:“你车库里的跑车……”也可多了。




李艺彤愤慨道:“老娘明天就开始绿色出行。”




嚣张跋扈的富二代每天得挤人挨人充斥油腻和市井气息的公交车、地铁。这要是传到外面,估计会成他们富家子弟里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冯薪朵打算从根源抑制住自家弟弟的可怕思想,斩草还得除根:“你放弃吧。像黄婷婷这种优秀的新生代青年,肯定有男朋友了。要是她年纪大点,指不定还结婚了呢。”




李艺彤委屈地小声逼逼:“那要是没有呢?”




冯薪朵打算说句公道话:“那就是有女朋友了。”




李艺彤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勒住冯薪朵的脖子,想把刀架她脖子上。逼迫她:“快说呸呸呸!”




“呸呸呸!”




3




冯薪朵再见到李艺彤是在市中心的咖啡店了。她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李艺彤沐浴在清晨不知道第几缕的阳光中,靠着最边一排的落地窗。一身漂亮的小裙子,早上打理两小时的发型和妆容。勾着手指抓住杯柄,拿起咖啡。装模作样地往唇上蹭一口就拿开,再很做作地偏过头半垂着眼,很满意很高雅地点了点头。




呕。




卖弄风骚。




冯薪朵撇着嘴很嫌弃的走过去。虽然她差点儿就没忍住在门口把自己的一口东北儿碴子哗啦啦喷出来,搞他个马乱兵荒。但咖啡厅还应景地播放着故作深沉的小调,合着同样坐在落地窗旁却不知比李艺彤正经多少倍的女大学生翻书岁月静好的模样。这些玩意儿还是一棍子敲醒了冯薪朵在门口就嚷着嗓子,把李艺彤装模作样的咖啡品味给揭穿的想法。




“你丫干哈呢?”冯薪朵站在李艺彤面前,把刚刚在门口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干你呢。”李艺彤抬头朝她露出一口白牙。




“我是你姐!”冯薪朵给了她记爆栗。




冯薪朵合上这儿的咖啡单,忍不住咋舌市中心果然寸土寸金,然后招手毫无犹豫地叫了最贵的套餐。




冯薪朵倒在椅子里窝好才想起来问她:“你那婷婷桑进展怎样了?”




“我有她电话号码了,”李艺彤一手撑在桌面托住下巴,眼神寂寥地看手上勺子正搅拌的咖啡,海豹耸着头奄奄的,“打了一次,结果就被当做是骚扰电话,干净利落地挂断。连一丝间隙都没给我留。”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冯薪朵有些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脱长音调“啊——”着仿佛什么都听懂了,然后问了一连串问题:“所以你这电话号码哪儿来的?你第一句说啥了?为什么会被当骚扰电话啊?还有就是,我才不信你只打了一次呢。”




李艺彤猛的抬起头来,眼神灼灼,恼羞成怒了:“你给我留点面子哇!”




冯薪朵抿紧嘴唇憋着笑,憋不住的笑意就在大眼睛里一览无遗,她闷闷地只管点头:“留。我给你留。您讲。”




李艺彤把搅拌咖啡用的小勺塞进嘴里,用牙齿磨着坚硬的铁勺,不知道是把这勺子当作了谁。她说:“我和青韦认识多少年了你说说,咱俩加起来能有六千年啊。从小一条裤子穿到大的革命友谊,是披星戴月能从四川横跨到西安的绝美友谊。结果!我去问她黄婷婷电话号码她还不告诉我!”




对不起,冯薪朵只想拍案叫绝。




“你想想你之前浪了多少妹子?万花丛中过,别说花了,连草都沾身上了。原地抖一抖蹦一蹦就能哗啦啦掉一地。换我,我都不敢把身边的妹子介绍给你。”冯薪朵说了句大实话。




“我这次是认真的!”李艺彤一拍桌子,但在咖啡店里还得小声控制音量,难免有些缩头缩尾,“再说了,那些人我也就随口撩那么几句。是她们饥不择食。看见我就跟野狼遇见羔羊一样,眼冒绿光,恨不得扑上来吃了我。”




“然后你就从了?”冯薪朵目瞪口呆。




“我什么时候从过,”李艺彤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拿手指指着自己,“我浪是浪,但我从来没真搞过谁啊!”




冯薪朵张大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艺彤见她这幅样子,心凉了半截。拿只手捂住心脏揪心地看她,满脸写着“爸爸对你很失望”,她嘟起嘴生闷气:“谁跟你说的?把我名声都给搞坏了。”




冯薪朵犹豫了一阵,再把那个名字缓缓吐出来:“张雨鑫。”




李艺彤笑。




正趴电脑前为云盘里的复习资料贡献字数的张雨鑫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二次元除外,我还真没喜欢过谁,”李艺彤低下头,以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们在背地里说我肯定又是三分钟热度,每次浩浩荡荡闹一场结果又惨淡退场。我遇见稍微有点好感的人就会特别激动着去表达。因为我觉得有喜欢的人是一件很酷的事。我其实也知道我是不是真心喜欢谁的,可我会害怕那一点点喜欢的热情跑掉,所以就趁热打铁地去燃尽这一丁点热情。也没想感动谁,就感动自己了,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觉得自己酷的一逼。可最后还是会觉得索然无味啊,因为没遇上对的人。我一表达爱意就会想送花,定一车的玫瑰停在她公司楼下,告诉所有人我喜欢她。但我却不想给婷婷桑送一车玫瑰花。我想给她种一片像普罗旺斯那儿薰衣草一样多的兰花,想给她用笔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写信。虽然我只见过她一面,但我已经写了好几封了。”




冯薪朵头一次看见李艺彤这样。




李艺彤长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眼珠很黑,她认真起来看你的时候,时常会给你一种,她的眼里只有你的错觉。像电影里经常出现的情节一样,她会把深情至海枯石烂的眼神情感表达的很好,仿佛下一秒你就能在她的眼神里对视到白头。




但李艺彤那样的眼神已经成了一种公式化的表达,到了冯薪朵等人眼里,甚至成了虚伪冷淡的象征。她们从来没有见过李艺彤真正认真起来、深情起来的样子,却都一致认为,李艺彤真正喜欢上人,是不会用那种专注到油腻的眼神的。




这个眼神应该是柔和的。




就像现在的李艺彤一样。倚着落地窗洒下的白色晨光,平淡却又饱含恰到好处的感慨。轻颤的睫毛倒映在眼里泛起丝丝涟漪。阳光均匀地铺在她额前的刘海上,亮闪闪地加强了层光度,却又将低垂的眼加深了阴影轮廓,将一切沮丧、忧愁、迷茫藏在暗处,晴朗明媚着惆怅。




“这是我的初恋。”李艺彤说。




4




“电话号码是我让人去查的,”李艺彤鼓了鼓腮帮子,颇有一番咬牙切齿的味道,“我李艺彤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这点儿门路我连低声下气地拜托都不需要。挥挥手,连黄婷婷刘海上有几根毛都有人跑着跳着来告诉我。”




冯薪朵问:“几根?”




“待我回去用放大镜细数一下。”李艺彤认真地回答。




冯薪朵偏头偷笑。




“我打通电话,本来是想给她来个惊喜的说,”李艺彤微皱着眉头,有些纠结,“我说‘是婷婷桑吗?今晚有空吗?我来接你下班好不好?’然后婷婷桑就说‘不好,再见。’啪叽把电话给我挂了。”




冯薪朵不怀好意的想,这是惊吓吧。她幸灾乐祸:“我看人家是认出你来了,故意拒绝你的。还有,你怎么这么直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李艺彤气的拍桌,终于忍不住,有些不文明地提高音量打断狂损自己的好友没完没了的笑声,“后来我又打了个电话,她没接。彩铃是七里香,不知道是谁唱的,虽然跑调,但我觉得贼好听。然后我就起兴了。有那个什么,请在‘滴’后留言是吧。我就对着里边唱了求佛。”




李艺彤闭眼沉醉状,把勺子举到下巴位置放在嘴前:“当月光,洒在我的脸上。我想我就快变了模样……调起高了哈。”她憨憨一笑。




“……”




“然后,我就再也打不进黄婷婷的电话了。”李艺彤黑着脸总结道。




冯薪朵非常认真地想了想,一脸严肃地给李艺彤提了个意见:“我觉得,咱们下次聊这种事,还是别挑咖啡店这么神圣寂静的地方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实在忍不住,大声笑出声并收获全店白眼的冯薪朵。




“……”




5




冯薪朵之前和在外地的陆婷提了一嗓子黄婷婷和李艺彤的事儿。当时陆婷正在忙,夹着电话见缝插针行走在人群中,冯薪朵可以听见那头的人声嘈杂。她自顾自地说李艺彤好像有喜欢的人了,陆婷见怪不怪地重重“哦”了一声,连喜欢的人是谁都懒的去问。




出差的陆婷回来后,冯薪朵又跟她说起李艺彤的事。她说李艺彤这次好像是认真的。




陆婷把携着风尘的外套脱下来搭在餐桌的椅背上,倒了杯桌上凉掉的枸杞水。因为陆婷觉得大家都一把年纪了,要养生保养了,恨不得往可乐啤酒里都抓几把枸杞人参放进去。




“她和黄婷婷……”




陆婷仰起脖子咕噜往下吞咽的动作还没完全加载完毕,听见这句话呛的差点没把水从鼻孔里喷出来,弯着腰撑在桌上一阵好咳。




冯薪朵凑上前拍她背,帮她顺气:“干嘛啊你?突然这么激动。”




陆婷一边咳还一边顽强地问:“你……咳……说谁呢?”




“黄婷婷啊。”




陆婷听见这名字可激动了。一拍桌子,不知道是因为咳嗽憋的还是生气激动的,涨红了张脸,眼神炙热地能喷出火来,语气咄咄逼人,气的她话都说利索了:“你怎么不早说!”




“朵朵没说吗?”冯薪朵眨巴着双大眼睛。




“你说了吗!”陆婷昂着头,拿出她嘉兴路扛把子的威严。




智商一百四的冯薪朵很快转过弯来,张了张嘴,一指她,活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你认识黄婷婷!”她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陆婷急匆匆地朝冯薪朵点了点头,抓过刚刚挂上的风衣外套就往厨房冲,脚跺在大理石地板上跺的发响。冯薪朵跟在她后面看见她从菜板上拿起了菜刀。




她愣在原地不敢动。心里想着完了,这一天终于到了。




——被恋人手刃的这一天。




她抽了抽鼻子,酝酿出可怜委屈的表情:“你能不能让我死明白点儿。”




陆婷气势汹汹地抓过菜刀就往门口冲,压根没看见冯薪朵这幅样子,在经过她边上的时候听见声音,才回头看了她眼。这一眼看过去,吓的她差点松手,把菜刀扔脚上。




“你干嘛啊?”陆婷担心又不明所以地问。




“你干啥啊?”冯薪朵骄傲地扬起脖子对着她,仿佛在说:来啊,往我这儿砍啊。我洗干净脖子等你呢。




陆婷不知不觉被她也带出了口大东北味儿,提了提刀,吓的冯薪朵立马又把脖子缩回去了。陆婷说:“我给那儿李艺彤儿送刀去儿。”




冯薪朵缩着脖子躲衣领里嫌弃地撇了撇嘴:“别那么多儿字。”




“我喜欢女儿。”




“儿!字!不是!儿子!”




“……”




6




冯薪朵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眨着水汪汪大眼睛盯着你的时候,像只依赖求爱的小动物,那一点点坚守和底线很容易就被心底漫上的怜爱打败。可实际上,冯薪朵白软白软的外表下满肚子坏水。




所以陆婷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最后还是没去给李艺彤送刀。因为她耐不住冯薪朵死缠烂打的询问和撒娇,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任务,打电话叫黄婷婷一起吃晚饭。




冯薪朵之前听李艺彤说黄婷婷是日语翻译,当机立断地定了家日料店。在路上的时候顺便搞清楚了陆婷和黄婷婷之间复杂而又简单的关系。




——在陆婷和黄婷婷都年少轻狂的时候,做过一件现在想来会觉得羞耻,但又隐隐骄傲的事。陆婷呼朋唤友地搞了个陆战队。黄婷婷紧跟其后,招蜂引蝶地创建了黄战队,后来想想又觉得长了陆战队士气,就把名字改成了黄家帮。两家反社会组织的头儿自然是熟到不能再熟。




“黄婷婷十几岁了都还和幼稚的小学生一样,”陆婷在开车,公路上红红绿绿的光映在她脸上,看起来有些狰狞的咬牙切齿,“当然,现在也是。”




和李艺彤描述的有些不一样啊。冯薪朵想。




7




冯薪朵没把她和黄婷婷见面的事告诉还独自在那儿苦恼的李艺彤,甚至在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冯薪朵都没再主动联系过她。




那天晚上,冯薪朵给李艺彤发了条信息。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李艺彤日理万机。看见这条信息的时候正趴在电脑屏幕前,把黄婷婷的证件照放大,一根一根地数着额前稀疏刘海的毛发。刘海已过四分之三,成功就在眼前……冯薪朵的信息就来了。




李艺彤作为一个二次元爱好者,信息提示音自然也得特别地和二次元挂上号——萌妹子的“雅蠛蝶”。这声提示音像根刺一样,倏地插在李艺彤已经脑汁空空的大脑里,脑海中空白概念的数字清空的一干二净了。




被迫前功尽弃的李艺彤自然没什么好脾气,恼怒地盯了会儿这条意味不明的信息,最后在破口大骂和选择无视中选择了后者。毕竟,尊老爱幼是人间美德。




放弃继续数黄婷婷刘海的李艺彤决定做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晚上恶补了十几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撩妹情节。第二天就叼着玫瑰神清气爽地偷溜进黄婷婷公司,悄悄等黄婷婷下班。用李艺彤的话来说就是,我卡哥哥挥挥手就能把这栋公司买下来,有钱人的事儿能算“偷溜”吗?




其实李艺彤本来是想再高调些的。比如,开着车库里那辆拉风的红色跑车,拉着满后座的玫瑰花开到黄婷婷公司楼下。




可黄婷婷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高调的样子,这样跑过去,不是求爱,是找打。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李艺彤始终对黄婷婷上了鞠婧祎的车,并且甩了自己一嘴尾气的事儿耿耿于怀。




李艺彤抱着一大捧娇柔妖艳的玫瑰,身上做的造型要比平时多了一个多小时。为了显得干净利落有担当些,上半身酒红色的衬衫甚至特意在领口打了平时嫌勒的蓝色领带,下半身黑色阔脚裤和平底鞋,再加上御气的妆容,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御姐典范。




这名御姐现在非常不注意形象地蹲在磨砂的玻璃门边上,眼睛闪着如同十八少年那样梦想的光芒,翘首以盼地透过未加磨砂的透明玻璃缝处,把视线放进里边的小小天地里。




这几天她日思夜想的人在里边。白衬衫,黑色八分裤,帆布鞋。修身的衬衫显露出她纤细的线条,八分裤和帆布鞋的搭配,露出了盈盈一握的脚踝和小节白皙的小腿。明明是一副常见的职场打扮,但换到黄婷婷身上就要比维多利亚的秘密还有看点。李艺彤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




黄婷婷在忙。她把长及肩的发丝扎成马尾,刘海乖乖地放在额前,没烫没染没卷,睫毛轻颤,因为动作紧促而轻抿着唇,还是一副少年的样子。




李艺彤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行为特别痴汉。黄婷婷没发现她,还在里面各种忙,坐在电脑前蹙着眉,敲击键盘,时不时再翻两下桌上放置的资料,脚轻轻在地面磨蹭摇晃。李艺彤蹭的站起来,脸颊发烫,左右看了看才松了口气。因为黄婷婷这块儿区域只有一间办公室,现在又临近下班,根本不存在人,自然也没人看得到她现在这次窘迫痴汉的模样。




一心想着丢人丢人真丢人的李艺彤自然也没注意到那声细微的推门声。




“你在干嘛?”黄婷婷的声音。




背对着办公室大门,张望别处的李艺彤,头一次体验到了脸充血的感受。李艺彤僵着身子转过去,勉强扯出丝尴尬的笑容,把手里捧着的玫瑰花硬塞进黄婷婷怀里,黄婷婷愣了下,最后还是接住了抵在自己胸前的那捧花。




李艺彤还是没放下手,僵硬着手臂支着那捧玫瑰,她能感觉到黄婷婷略冰凉的手滑过自己的手背,接住花。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胡扯出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她说:“母……母……母亲节……快乐。”




黄婷婷张了张嘴,低下头默默地看了会儿手里的花。她语气认真:“今天不是母亲节。……另外,这康乃馨好像有些像玫瑰。”




“……”




8




黄婷婷把李艺彤请到自己办公室喝茶,她清楚李艺彤应该是在等自己,于是没交代什么,只礼貌地说了句“大概十五分钟后结束。”




李艺彤坐立不安地坐在沙发上,从茶烟缭绕中抬头看黄婷婷的时候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被请到教导主任办公室谈人生的羞涩感。




大概在彼此沉默的十五分钟后,黄婷婷开始收拾桌面上杂乱的纸张资料。李艺彤从沙发里站起来,豁出去般朝黄婷婷问:“一起吃饭吗?”




黄婷婷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太阳正缓缓落下,夕阳不遗余力地散发最后的温度和温暖,暖黄的阳光和氤氲的紫红藏在层次的云后。她沐浴在这片圣洁的光芒下,连发丝和身上细小的绒毛都是暖的,偏琥珀色的眼睛被斜射过的余光彻底染成暖黄。黄婷婷嘴角绽放开一丝近乎美好的弧度,微眯起盛满温暖笑意的眼睛,声音柔的就像窗外松软的云朵:“为什么不呢?”




李艺彤突然就听见了自己胸腔四处乱串的心脏是怎样一副惊天动地的声响。




然后黄婷婷就说:“前几天买了好多菜,一直没来得及做,今天就回去吃吧。我做给你吃。”




9




李艺彤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从来没有过,等吃饭还等的坐立不安的时候。和黄婷婷一起吃饭已经足够令人心神荡漾,但更给予李艺彤重重一击的,是黄婷婷亲手给她做饭吃,而且还是在黄婷婷家里。




李艺彤微红着脸,端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却觉得怎么坐都坐的不够好,像屁股底下有跳蚤一样,扭的僵硬又销魂。视线直直地盯着电视,却一点都没看进去,她把声音调小至细微,注意力全被浴室滴滴答答的流水声夺去了。




黄婷婷的屋子地段好,但房子空间不大。卫生间和客厅挨的很近,暖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的橱门沁出,李艺彤偷瞄了几眼发现看不出什么,但看着始终会心猿意马,只好死盯放映着新闻联播的电视屏幕,心痒的厉害。




这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嘛……李艺彤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黄婷婷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件很不符合李艺彤对她认知的大眼仔睡衣睡裤,幼稚的可爱。看样子接下来是不打算出门了。




黄婷婷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把放里边保鲜的蔬菜和肉拿出来,问客厅的李艺彤:“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李艺彤想了想,有些矜持的迟疑:“咖喱?”




“嗯……没有。”黄婷婷漫不经心地挑开装菜的塑料袋。




李艺彤沉默了会儿,说:“那就随便吧。”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李艺彤答的很快:“我海鲜过敏。”




“哦,那我煮个虾。”




“……”




10




黄婷婷把印有小黄人的围裙挂自己头上,手脚有些笨拙,似乎不常做饭,她背过手来想把绳子系上却力不从心。饭厅和厨房之间连在一起,李艺彤杵在饭厅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跑到黄婷婷背后去帮她。




李艺彤先伸出手抓住绳头,手背似有意似无意地触碰上黄婷婷温软的指尖,她不要脸地先斩后奏:“我帮你系。”




黄婷婷似是愣了一愣,细软的手指停顿在原处白白让李艺彤揩油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收回。她挺直了微驼的背,散至肩膀半干的发丝有湿润的洗发水味道,合着刚刚沐浴完还异常浓郁的沐浴露香味和睡衣上犹带阳光的蓬松洗衣粉味,呈现出一种最原始的气味,钻进平日闻惯各式名贵香水的李艺彤鼻子里。成年并且混迹职场的心上人味道就像十八岁初恋那样干净清爽,这种不带任何妩媚诱惑的味道反而使李艺彤倍感新意,不经意间又狠狠地挑动了她已然动荡的心弦。




李艺彤的手指颤的厉害,将两根绳子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互相交叉,再抓住绳头轻轻缓缓地向外拉。李艺彤透过拉紧后熨帖至黄婷婷腰肢的绳子判断出她的腰肢很细这个结论。松手后还有些慌乱地拿手背蹭了下黄婷婷轻轻颤抖的腰背,李艺彤又得出黄婷婷的腰肢很软的结论。




好不容易把围裙带好。




李艺彤在不好意思低头的时候又注意到带在黄婷婷手腕上的黑色发绳,应该是等会儿炒菜的时候为了方便而打算扎起头发的。她心里闪过丝想法,从背后抓住黄婷婷的手腕,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把那根发圈从她手腕上扒拉下来。




黄婷婷很快就把头转过来看她,微微张着嘴,一副震惊迷茫的样子,双颊还带着从浴室里带出来未消下的红晕,惹人怜爱。




李艺彤欲盖弥彰地吸了吸鼻子,低头把自己不比黄婷婷双颊的红浅多少的脸埋下,装作调整勾到手上的发圈。她听见自己竭力抑制住的气息:“你转过去,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




其实她还很想随便帮黄婷婷吹下头发。




但她饿了。




黄婷婷下意识地就去抓李艺彤的手,笑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涩:“不用啦。”李艺彤被黄婷婷温软的手握住手,难免胡思乱想,但在意识到黄婷婷意图后,又反应很快地把手抬起来。她要比黄婷婷高些,手长脚长的,黄婷婷得够起脚尖去抓。黄婷婷扶着李艺彤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臂稳住身体平衡,湿漉漉的眼睛没去注意两人此刻凑的过近的体位,一心把心思放在套在李艺彤手腕上的黑色发圈上。




黄婷婷软着声音说:“你别闹啦。”可这一口软糯的南方口音却听不出半点生气的意味。




李艺彤只是机械地踮起脚防黄婷婷抓住自己的手,但注意力其实全放在黄婷婷近在咫尺,含着无奈笑意的眼睛里了。她是从黄婷婷的眼睛里判断出她没有生气的,头顶的光映进她的眸子里,充斥着细密笑意,扬起的脸少了阴影轮廓,干干净净地暴露在李艺彤眼里,甚至能看见她竭力抑制实际微微翘起的嘴角。




李艺彤憋住气,也未能感受到几乎贴面而来的黄婷婷吐露出的气息。黄婷婷昂着脑袋似乎也在憋气,她往上蹦了两下,手虚虚地滑过李艺彤的手心,带着汗意。她的手指勾住了发圈,却只是稍微把它往下带了一些,以致使它在李艺彤的手腕上套的更紧。




黄婷婷最后还是放弃了。装模作样地瞪了眼李艺彤,让李艺彤想起那天黄婷婷递给她苹果时仰头长笑的俏皮模样。她甚至自顾自地想着,黄婷婷对自己会不会也有些感觉呢?




“你爱咋样咋样吧。”黄婷婷说完,便转身到碗槽那儿洗菜,打开水龙头,水柱哗哗地溅上菜叶,开了一条缝的窗让柔和的夜风悄悄溜进室内,吹动黄婷婷额前的碎发。




黄婷婷只留给李艺彤一个背影,宛若一个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妇,只是纤细美好一些,映入李艺彤带有特殊滤镜的眼里还加上了一圈淡淡光圈,完美到一种人神共愤的境界。




李艺彤根本挤不出精力来费解黄婷婷那句不耐烦的话怎么和看不出生气的脸对上号,盯着黄婷婷仿佛和眼里背景巧妙融和的背影,心里感觉一片柔软安好,即使是错觉,也令人感动到死而无憾。




她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黄婷婷其实已经默认了她帮自己扎头发的提议。因为她将披下头发的背影对着李艺彤,而且动作幅度很大,仿佛就在特意提醒李艺彤的将不断垂落的发丝用没沾水的手臂撩起。一次又一次,发丝反而落的越发频繁和迅速,到了发愣的李艺彤忽视不了的地步。




她轻轻地走到黄婷婷背后,黄婷婷应该也感受到她的气息了,洗菜的手僵了那么两秒。李艺彤压抑住自己慌乱的气息,双手绕过黄婷婷的颈,捧起掉到前面的发丝往后带。手指划过她的耳廓上方,略带暧昧意味的将发丝牢牢锁住。微凉的手将那把发梢湿润的发圈在手里,用此生从未有过的温柔细心,动作轻柔地把头发扎上。




她听见已经动作自然的黄婷婷小声地骂了句:“傻叽。”